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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獅低下頭,舔了舔小獅子的額頭。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奧倫。
她選擇了第一條。
她帶著幼崽走了。走得很慢,因為她的小獅子走不快,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歪著頭看看媽媽,然后繼續走。
雌獅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那個新地方在哪里。但她必須走。
第二頭雌獅也選擇了第一條。
第三頭也是。
第四頭雌獅是最年輕的。她看起來可能還沒到三歲,是第一胎生幼崽,她的幼崽只有一只,很小,可能才三四個月大,走路的時候四條腿還不太協調,后腿有時候會絆到前腿,摔倒了就自己爬起來,不哭不鬧,爬起來繼續走。
她看著自己的幼崽看了很久。
然后她看向了奧倫身后的芬恩。
雷夫注意到了這個目光。她在看芬恩,看他肩胛上的那兩道新傷,看他鼻梁上那道已經變白了的舊疤,看他站在雷夫身邊的那種從容的、知道自己屬于哪里的姿態。
她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用鼻子拱了拱自己的幼崽。
然后她選擇了第二條。
她留下了。幼崽被奧倫驅逐了。
奧倫沒有親自去驅趕那只小獅子。他讓雌獅自己去趕。雌獅把幼崽從身邊推開,推了一次,小獅子又跑回來了。她又推了一次,小獅子又跑回來了。
第三次的時候雌獅發出的聲音變了,不是“你走開”,而是“你必須走”。
小獅子聽懂了。
它轉過身,四條不太協調的小短腿邁開,朝著雌獅推它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雌獅站在那里,沒有看它,看著別處。
小獅子把頭轉回去,繼續走。
它走得很慢。沒有媽媽在身后推它,沒有獅群在前面等它,沒有誰知道它要去哪里。
但它必須走。
因為這就是草原。
芬恩看著那只小獅子走遠,消失在金合歡樹林的陰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尾巴在雷夫的后腿上纏得很緊。
雷夫低下頭,嘴巴湊到芬恩的耳朵旁邊。
“它比你當年走的時候走得穩。”雷夫說。
芬恩的耳朵往后壓了一下。
“……閉嘴。”
那頭最小的幼崽消失在金合歡樹林的陰影里之后,奧倫的目光從剩下的雌獅身上掃過。
十二頭雌獅,走了三頭,留下一頭。剩下八頭——那些最初就走出來臣服的雌獅正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新獅王的下一步指示。
奧倫沒有下一步指示。他只是站在那里,鬃毛在風里飄著,像一個已經等了很久、不介意再多等一會兒的人。
雷夫站在后面,尾巴不自覺地甩了一下。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奧倫剛才處理那四頭年輕雌獅和她們幼崽的方式已經很不“獅子”了。但雷夫沒有覺得這有什么問題,因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正經獅子。
但奧倫接下來的舉動,讓雷夫覺得自己可能還是低估了這頭老雄獅的“不正經”程度。
奧倫轉過身,朝著雌獅群右側的方向走去。
那里站著一頭雌獅。
她不是之前那八頭里最先走出來臣服的,也不是那四頭年輕的。她在整個過程中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說話,沒有做出任何臣服或反抗的姿態。
她就那么站著,像一棵在草原上站了很多年的樹,風來了就晃一晃葉子,風走了就繼續站著。
塞拉。
雷夫見過很多種眼神。
上輩子當健身教練的時候,他見過會員用眼神求他“再做一個就休息吧”,那種眼神像被遺棄的小狗。
穿越成獅子之后,他見過角馬臨死前的眼神,見過鬣狗被咬住脖子時的眼神,見過芬恩第一次蹭他時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的、像怕被推開的目光。
但他從沒見過塞拉現在這種眼神。
那頭淺棕色皮毛的雌獅站在獅群的最邊緣,身體微微下壓,前爪撐開,尾巴僵硬地垂在身后。她的目光在奧倫和芬恩之間來回移動,瞳孔收縮得只剩一條細縫,露出周圍那圈亮得嚇人的琥珀色虹膜。
她身后藏著一只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