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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雷夫。
“你的。”馬庫斯說。
不是諷刺,不是挑釁,不是“你贏了”的屈服。是一個陳述。這片領地是你的,這些獅群是你的,這場戰斗是你贏了。
雷夫看著他,沒有說話。
遠處的戰斗也停了。奧倫站在德雷克身邊,德雷克躺在地上,右后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歪著,骨頭顯然斷了。他沒有昏過去,但也沒有試圖站起來,就那么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直直地看著天空。
科恩站在克爾對面,兩頭獅子的身上都有傷,但都不重。科恩的嘴角在流血,克爾的左耳被撕開了一個小口子,兩個都累得夠嗆,喘得像兩臺老舊的鼓風機。
馬庫斯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德雷克,又看了看站在遠處沒有動的科恩,然后轉頭看著雷夫。
“讓我們走。”他說。
這不是請求。不是“求求你放過我們”。是一種交易——你把命留給我們,我們把領地留給你。
雷夫看著馬庫斯。看著他那道從肩膀一直延伸到側腹的傷疤,看著他那雙已經不再銳利的、蒙上了一層霧氣的眼睛,看著他站在那里用盡最后一點力氣維持著獅王的尊嚴。
雷夫說了一個字。
“滾。”
馬庫斯轉身了。
他走到德雷克身邊,低頭用鼻子拱了拱德雷克的臉。德雷克的眼神從天空收回來,落在馬庫斯臉上,看了一會兒,然后慢慢地、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用三條腿站著,右后腿懸在空中不敢落地,斷骨在皮肉里面摩擦的聲音讓雷夫的牙齒發酸。
科恩走過來了。他走到德雷克的另一側,把自己的身體塞到德雷克的身下,讓德雷克把身體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馬庫斯走在前面,步伐比來時慢了很多,鬃毛上沾滿了血和土,尾巴拖在地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線。
三頭雄獅朝著枯骨荒原的方向走去。
雷夫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很久。
芬恩走到他身邊,金色的鬃毛蹭了蹭他黑色的肩胛。
“疼嗎?”芬恩問。
雷夫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的肩膀上有幾道抓痕,左前腿上有一道咬痕——他都不知道這些傷是什么時候來的。打架的時候沒感覺,現在腎上腺素退了,那些傷口開始隱隱作痛,像被一群蜜蜂同時蜇了。
“不疼。”雷夫說。
芬恩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
奧倫從遠處走過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的鬃毛上沾著德雷克的血,臉上有幾道抓痕,但整體來看傷得不重。他走到雷夫面前,站住了,看了他幾秒鐘。
“你咬了他四五個洞。”奧倫說。
“他咬了我老婆一口。”雷夫說。
奧倫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芬恩肩胛上的那兩道口子。那兩道口子已經不流血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在金色的鬃毛下面若隱若現。
奧倫沒有再說什么,轉頭朝著獅群的方向走去。
獅群在領地深處,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雷夫跟著奧倫走過去的時候,看到了那些雌獅和幼崽。
雌獅的數量比他預想的要多。不是八到十頭,是十二頭。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年輕的、正值繁殖年齡的雌獅,另外一半是年長的、經驗豐富的老雌獅。幼崽的數量更多,大大小小加起來大概有十五六只,從剛出生不久還站不穩的那種到已經快要成年、體型跟芬恩差不多大的亞成年都有。
雌獅們看到奧倫的時候,整個群體的氣氛變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復雜的、混雜了很多情緒的安靜。這些雌獅里有一部分認識奧倫,她們是奧倫統治時期的老人,見過這頭金色鬃毛的老獅王,記得他統治這片領地時的樣子。另外一部分是馬庫斯時期加入的,她們不認識奧倫,只認識馬庫斯。
但現在馬庫斯走了。
她們面前站著的這頭雄獅,是新的統治者。
奧倫站在獅群面前,沒有吼,沒有展示體型,沒有做任何雄獅在接管新獅群時通常會做的那些示威動作。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這些雌獅,看著那些幼崽。
雷夫站在奧倫身后幾米的地方,芬恩在他旁邊,克爾在更遠的地方趴著,舔自己左耳上的傷口。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幾秒。
然后雌獅群里最小的那一頭——一頭淺棕色皮毛的、看起來大概三歲左右的年輕雌獅——從群體里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