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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欠那個雷夫的命,”他說,“所以你覺得你需要對另一個快要死了的老獅子做同樣的事。這樣就算你死了,你也還清了。”
克爾沒有說話。他看著南邊的地平線。熱浪在地平線上扭曲著,把遠處的一切都變成了搖晃的、不確定的形狀。
“也許吧。”他說。
奧倫發(fā)出了一聲很輕的、像風(fēng)從枯草上吹過去一樣的聲音。不是嘆息,是一種克爾聽不懂的東西。
“你不欠我。”奧倫說,“你也不欠他。你救了別人,不是因為你欠他們。是因為你就是這種獅子。”
克爾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奧倫。奧倫沒有看他,臉朝著東邊的方向,眼睛閉著。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淺的、像枯骨荒原上偶爾會出現(xiàn)的溪流一樣的弧度。
“你是哪種獅子?”克爾問。
奧倫沒有回答。他的呼吸變得很慢很均勻,胸腔起伏的幅度很小。
他睡著了。
克爾趴在他旁邊,看著南邊的地平線。太陽慢慢地往西邊沉下去,枯樹的影子慢慢地往東邊長。影子蓋住了克爾的爪子,然后是他的前臂,然后是他的肩膀。
他沒有動。
他想起了雷夫。想起了那頭黑獅子把他從鬣狗群里拖出來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因為你上次提醒過我。有人要來搶我老婆。”
那個“老婆”,那頭金色的亞成年雄獅,被雷夫養(yǎng)在領(lǐng)地深處,被保護得好好的,不被任何陌生的雄獅看到。
他的鬃毛是金色的,很亮的金色,像被太陽曬透的蜂蜜。
奧倫的兒子也是金色的。
克爾看著南邊的地平線。熱浪還在搖晃,把遠處的一切都變成了不確定的形狀。
他突然覺得,也許有些東西是確定的。
也許那頭被養(yǎng)在領(lǐng)地深處的金色亞成年,就是奧倫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兒子。也許不是。也許所有的金色鬃毛都是相似的。
他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今天找到了水。他含著水走了半個小時,吐給了一個快要死了的老獅子。那個老獅子的兒子也許還活著,也許被一頭黑鬃雄獅養(yǎng)在領(lǐng)地深處,吃得很好,睡得很香,鬃毛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克爾把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枯樹的影子蓋住了他的整個身體。
第44章 你學(xué)不會是我的事
雷夫發(fā)現(xiàn)芬恩不會打架。
這不是新問題。芬恩一直不會打架。
他剛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站都站不穩(wěn),打架這件事對他來說是活著之后的第二個層級,優(yōu)先級排在吃飯、養(yǎng)傷、長肉、學(xué)會捕獵之后。
現(xiàn)在前面的幾項都完成了。他長了肉,鬃毛亮得能當(dāng)鏡子使,捕獵技術(shù)已經(jīng)從“愣在原地看野兔跑掉”進化到了“能單殺高角羚幼崽”的水平。
但打架這件事,一直被他排在待辦清單的最末尾,像健身房里的那些會員對待腿訓(xùn)一樣。
永遠說明天,明天永遠不來。
雷夫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因為昨天下午發(fā)生的一件事。
他在北邊界巡邏的時候遇到了一頭流浪雄獅。很年輕,大概三歲出頭,鬃毛剛長到肩膀,體型不算大,但眼神里有一股子“我什么都不怕”的愣勁兒。
他在邊界線上徘徊了好一會兒,時不時朝領(lǐng)地內(nèi)部張望,鼻子抽動著,在空氣中捕捉什么氣味。
雷夫從灌木叢后面走出來的時候,他明顯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兩步,后腿繃緊,鬃毛炸了一半。
但他沒有跑。
他站在那里,用一種介于挑釁和試探之間的姿態(tài)看著雷夫,下巴抬著,尾巴豎著。
雷夫沒有吼他。他最近心情不錯,芬恩的發(fā)情期徹底結(jié)束后,領(lǐng)地里的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他站在邊界線上,用一種“你最好自己走”的眼神看著對方。年輕雄獅猶豫了一下,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幾步之后又回頭看了一眼。
不是看雷夫,是看領(lǐng)地深處。那個方向,那棵金合歡大樹的方向。
雷夫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一下。年輕雄獅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加快了步伐,消失在金合歡樹林里。
事情就這么結(jié)束了。沒有咆哮,沒有沖突,沒有追出去三公里的戲碼。
雷夫轉(zhuǎn)身往回走的時候,心情還是不錯的。
省了不少力氣。
然后他回到大樹下,看到芬恩正趴在那里舔爪子。金色的鬃毛在夕陽下亮得晃眼,姿態(tài)慵懶得像一只曬飽了太陽的大貓。
他看到雷夫回來,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尾巴翹起來拍了兩下地面。雷夫在他旁邊趴下來,隨口說了一句:“北邊來了頭年輕的,看了一眼這邊,走了。”
芬恩“嗯”了一聲,繼續(xù)舔爪子。
雷夫看著他。看著他那副“天塌下來有你頂著”的從容姿態(tài),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我不在呢?”
芬恩的舔爪子動作停了一下。
“什么?”
“如果我不在,那頭年輕的走進來了。你怎么辦?”
芬恩把爪子放下來,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