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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夫看著他跑遠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
很短,很輕,嘴角微微翹起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但他確實笑了。
“這小崽子,”他自言自語,“是個會來事的。”
他趴下來,把下巴擱在前爪上,瞇著眼睛看夕陽。
芬恩今天叫他“雷夫哥哥”的次數,他數了一下,一共七次。
每一次聽到,他都會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被輕輕戳了一下。
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哥哥”這個稱呼讓他想起了上輩子的事。
他上輩子是獨生子,從來沒有被人叫過哥哥。所以新鮮感,僅此而已。
跟芬恩本人沒有任何關系。
對。
沒有任何關系。
他閉上眼睛,準備打個盹。
然后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興奮的獅吼。是芬恩的聲音,帶著一種“我又抓到一只了”的得意。
雷夫的耳朵豎了起來,尾巴尖在地上拍了拍。
“……吵死了。”他小聲說。
……
第八天。
芬恩的腿好了很多。傷口已經完全結痂了,走路的時候幾乎看不出來跛,甚至能小跑一段了。
他的精神狀態也比剛來的時候好了十倍。鬃毛雖然還是稀稀拉拉的,但至少不再一撮一撮地掉了,開始有了點光澤,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金色。
雷夫注意到他開始做一些以前不會做的事。
比如主動靠近。
以前芬恩總是保持著一米到兩米的“安全距離”,像一顆繞著恒星轉的行星,永遠在一個固定的軌道上,不敢越界。
但從第七天開始,這個距離在縮短。
一米五。一米。八十厘米。半米。
到了第八天傍晚,芬恩直接趴在了雷夫旁邊。不是那種“隔著半米”的旁邊,而是真正的、肩并肩的旁邊。
他的肩膀幾乎貼著雷夫的前臂,金色的鬃毛蹭在雷夫的黑色鬃毛上,兩種顏色在夕陽下交織在一起,像一幅被調了色的油畫。
雷夫低頭看了他一眼。
芬恩正閉著眼睛,下巴擱在前爪上,呼吸很均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但雷夫注意到他的耳朵是豎著的。
沒睡著,在裝。
他沒有把芬恩推開,也沒有挪開自己的前臂。
他只是安靜地趴著,看著遠處的草原。天邊有一群鳥在飛,排成一個不太規則的v字形,朝南邊飛去。風從金合歡走廊吹過來,帶著水洼的清涼水汽和遠處某種不知名花朵的香味。
芬恩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他的耳朵放松了下來,不再豎著警戒,嘴角微微張開,露出一點點粉色的舌頭,呼嚕聲很輕很輕,像一臺小馬達在低功率運轉。
雷夫低頭看著他。
芬恩的體型本來就比雷夫小一圈,蜷縮起來的時候更像一個金色的毛球,鬃毛軟塌塌地貼在臉上,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下巴。
雷夫盯著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慢慢地、極其小心地把前臂往前伸了一點點,讓自己的鬃毛蓋住了芬恩的耳朵。
擋風。
他說服自己這是擋風。晚上風大,這小崽子毛都沒長全,別凍著了。
跟別的什么感情沒有任何關系。
他閉上眼睛,也準備睡了。
然后在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到芬恩動了一下。不是翻身,是往他這邊又蹭了蹭,把整個腦袋都埋進了他胸口的鬃毛里,只露出一個金色的耳朵尖。
溫熱的鼻息噴在他的皮膚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像蜂蜜一樣的甜味。
雷夫的心臟跳了一下。
很重的一下。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那個金色的耳朵尖。
“……你他媽,”他用一種連自己都聽不清的聲音小聲說,“到底給我下了什么藥。”
芬恩沒有回答。他在雷夫的鬃毛里睡得很沉,呼嚕聲平穩而綿長,尾巴尖無意識地卷了一下,搭在了雷夫的尾巴上。
兩條尾巴交疊在一起,黑色的和金棕色的,在月光下像兩條纏繞在一起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