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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沖這一條,雷夫覺得自己已經(jīng)賺了。
他開始回憶自己是怎么到這兒來的。
健身房。深夜。打烊之后他在辦公室算賬,聽到前臺那邊有動靜。出去一看,一個戴帽子的男的正在翻收銀臺,前臺小姑娘縮在角落里臉都嚇白了。
雷夫當(dāng)時說了一句很帥的話:“兄弟,你走錯地方了?!?
然后那個“兄弟”掏出了一把刀。
再然后雷夫就記不太清了。好像擋在小姑娘前面挨了兩下,好像抓著對方的胳膊把人摔出去了,好像最后靠在墻上看著地上的血越來越多,心想“操,這血是老子身上的嗎”。
再然后就是現(xiàn)在。
躺在一坨屎旁邊,變成了一頭獅子。
“行?!彼_口說話,發(fā)出的是一聲低沉的、帶著震動感的獅吼式嘆息,“行行行行行?!?
他試著站起來。左前腿還行,右前腿疼但能撐住,后腿……后腿使上勁了,好,能站。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像一頭剛學(xué)走路的長頸鹿,四肢各走各的,完全沒有一頭草原之王該有的威嚴(yán)。
站直之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大。真他媽的大。
他上輩子一米八八,在人類里算高的了,但跟現(xiàn)在這個身體比起來簡直是根牙簽。
他現(xiàn)在肩高大概到他前世腰的位置,體長——他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尖。
體長得有三米出頭。
一頭真正的成年雄獅。
而且是一頭被打得很慘的成年雄獅。
他身上至少有五六處傷口,左側(cè)肋骨的咬傷最深,還在往外滲血,鬃毛上黏著一塊塊干掉的血痂,右前腿膝蓋附近有一道已經(jīng)結(jié)痂的長疤,形狀有點像個愛心。
雷夫盯著那道心形疤看了兩秒:“……多浪漫?!?
然后他開始打量周圍的環(huán)境。
枯黃。到處都是枯黃的。
草是枯黃的,灌木是枯黃的,遠處零星幾棵金合歡樹也是灰撲撲的黃。天空倒是藍得不像話,像把飽和度拉到了最高,太陽掛在天上跟個烤火盆似的,曬得他后脊梁發(fā)燙。
空氣干燥得像是被烤箱烘過,吸進鼻腔里帶著一股塵土和腐草混合的味道。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片低矮的鹽堿地,泛著刺眼的白光,再遠一點能看到幾塊風(fēng)化的巖石,像老人的牙齒一樣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
這個地方看起來就像一頭獅子該死的地方。
雷夫的腦子里突然涌進來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
不是那種清晰的、像放電影一樣的畫面,更像是某種本能層面的信息。
這片鹽堿地叫枯骨荒原,是草原上最爛的地方,獵物少得可憐,水塘早就干了,只有鬣狗和快死的老獅子才會待在這里。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一頭流浪雄獅。
沒有獅群,沒有領(lǐng)地,沒有雌獅。孤家寡人一個,在這片破荒原上茍延殘喘,最后被不知道什么東西咬了個半死,躺在這兒等死。
然后雷震的靈魂來了。
占了這具身體。
雷夫低頭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肋部和打結(jié)的鬃毛,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上輩子是處男,”他對著一望無際的荒原宣布,“穿越成獅子,結(jié)果獅子也是處男。”
荒原沒有回答他。遠處有一只鳥叫了一聲,聽起來像是在嘲笑。
“老子是健身教練,”他繼續(xù)說,“練了十年,臥推一百二十公斤,深蹲一百八十公斤,結(jié)果穿越過來附贈了一身傷?這什么破福利?”
荒原還是不回答。
雷夫嘆了口氣,開始處理傷口。
怎么處理?舔。
他低頭去舔左側(cè)肋骨的傷口,舌頭碰到傷口的瞬間疼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獅子的舌頭上有倒刺,平時舔毛能把皮都刮下一層,舔在新鮮傷口上的感覺……大概相當(dāng)于有人拿砂紙在你破皮的地方反復(fù)摩擦。
“啊啊啊啊操操操操——”他一邊舔一邊罵,罵得中氣十足,不像一頭重傷的獅子,倒像一個被燙了嘴還在堅持吃火鍋的人。
但他必須舔。獅子的唾液有殺菌作用,傷口不清理干凈就會感染,感染就會死。他上輩子被捅了兩刀沒死成,穿越過來要是死于傷口感染,那也太丟人了。
他舔了大概二十分鐘,舔得滿嘴都是血和泥的混合物,味道像生銹的鐵釘泡在鹽水里。
舔完之后他抬頭喘了口氣,發(fā)現(xiàn)舌頭上的倒刺里卡了不少臟東西,又花了五分鐘把舌頭舔干凈。
“我現(xiàn)在的日常,”他對天發(fā)誓,“就是舔自己?!?
第2章 想打誰打誰
清理完傷口之后,雷夫開始感覺到另一個問題。
餓。
不是那種“午飯沒吃有點餓”的餓,是那種胃在擰麻花、腸子在打結(jié)、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喊“給老子吃的”的餓。
他感覺自己能吞下一整頭牛。
生的、帶毛的、連骨頭帶肉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