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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緊張地朝他瞥了眼,想起自己的使命,直接開口似乎不太好,于是很認真在桌上搜尋,然后給夾了鷂子腿肉到他碗里。
霍硯時有些受寵若驚,問道:“到底出什么事?還要你給我夾菜?”
葉蓁低頭不語,覺得一只鷂子腿似乎不夠。又給他夾了筍片、莼菜……最后還給他舀了勺豆腐,堆起了滿滿一碗。
霍硯時直勾勾望著面前的菜,覺出這件事必定不會小。
此時葉蓁瞪著圓眼看著他問道:“你不喜歡吃嗎?”
一副他不吃就浪費她好意的樣子。
于是霍硯時笑著搖頭,天大的事,也得將娘子親手給自己夾的菜吃光。
等到用完了晚膳,葉蓁沐浴完就拉著他坐在床邊,然后很主動地給他解衣帶。
霍硯時一把按住她的手,道:“說吧 ,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付出這么多?”
葉蓁手指凝住,猶豫許久才直接開口道:“可不可以,不要讓瑾姑娘進東宮為妃。”
霍硯時的笑容斂起道:“是她讓你來求我的?”
他又冷笑一聲:“她知道自己沒法說服我,就變著法子讓你來求我,哪來的這么多小心思?太子有文韜武略,還是國之儲君,她為何不愿,她嫁給誰能有這般顯赫尊貴。”
葉蓁始終垂著頭,等他說完才道:“就算太子有千好萬好,可是瑾姑娘不喜歡他,也不想被困在宮里,她已經為此事茶飯不思,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侯爺既然疼愛這個外甥女,為何一定要強迫她嫁不想嫁的人。”
霍硯時見她說這番話時神情凄楚,心頭突然涌上燥意,問道:“你是在為她不平,還是在為你自己?”
葉蓁一愣,隨即皺眉道:“我只是不想看瑾姑娘為此事難過傷懷。”
她沉了口氣,鼓足勇氣道:“侯爺從小對她悉心教導,將她養成京城聞名的才女,讓她又自己的驕傲和野心。可如果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她嫁給不喜歡的人,進后宮同其人爭寵,做一只關在金籠里的雀鳥,這對她不是很殘忍嗎?”
霍硯時沉著臉:“你還是在怪我冷血?怪我不顧她的意愿,非要逼她做太子妃?”
葉蓁捏著手指道:“瑾姑娘為這件事惶恐不安,已經憔悴了不少,若是真進了宮,萬一抑郁成疾,侯爺難道就忍心嗎?”
霍硯時冷聲道:“你體諒她的不易,為何不能體諒我?她身為世家女,本就有責任為家族付出。侯府里每個人都有他的責任,每個人都有不得已,我有,霍昀也有,我們都要為了霍家,為了邊關的將士們撐著侯府不能倒。你根本不明白她應該過怎樣的生活,若太子登基,她就是皇后,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榮耀。她要任性耍小性子,你也要幫著她任性嗎?”
葉蓁咬了咬唇,撇開頭道:“是我太逾矩了,我不是世家女,只是生于鄉野的農家女,自然不懂侯爺說的什么責任,也不懂瑾姑娘該有什么生活。”
霍硯時心頭一慌,想去摟她的肩,葉蓁卻站起身道:“太晚了,歇下吧。”
然后她熄了燈躺在床上,再也不愿同他多說一句話。
這段時日他們相處融洽,霍硯時對她體貼入微,讓她幾乎忘了,他們之間隔了太多東西。
今日的事提醒了她,他還是高高在上的靖武侯爺,對她好,也只是為了達到目的暫時屈尊罷了。
而她永遠無法認可他的手段和狠心,永遠融入不了這樣的世界。
霍硯時將手臂搭在她肩上,過了一會兒才道:“對不起,我剛才說得重了。”
葉蓁沒有回話,也沒有動,似是已經睡著了。
霍硯時輕輕嘆了口氣,將額頭貼在她身后慢慢閉上了眼。
過了許久突然聽她很輕地道:“既然侯府里每個人都身不由己,都要放棄許多東西,為何不能讓瑾姑娘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呢?這樣至少有一個人能得到她想要的,她其實……并不是非做太子妃不可吧。”
霍硯時慢慢睜開眼,在黑暗中沉默了許久,然后伴著更漏聲慢慢睡去。
那天起一直到正月,宮中都風平浪靜,似乎讓秦玉瑾做太子妃這件事暫時擱置了。
侯府的團年飯吃的很平靜,秦玉瑾不敢得罪小叔父,生怕一個不高興又把她送進宮里,霍昀則是沉默寡言,他記掛著年后的會試,幾乎日日都在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大夫人和老夫人看得又心疼又欣慰,都希望他能金榜題名,入朝為霍硯時分擔,讓侯府多一份仰仗。
吃完團年飯,秦玉瑾到底還是少年心性不減,拉著小嬸嬸陪她放煙花,可霍硯時卻讓她自己在院子里玩,他要帶葉蓁出門一趟。
葉蓁覺得奇怪,問道:“我們要去哪里?”
霍硯時卻并未答她,只是帶著她慢慢走到朱雀大街上,街道兩邊許多酒肆還開著,今日沒有宵禁,許多富家紈绔子約在在此處除夕宴飲、通宵達旦作樂。
一路上有許多孩童在街邊放著煙花,霍硯時牽著葉蓁避開亂撞的孩童,又護著她不被扔過來的炮仗濺到,問道:“你喜歡看煙花嗎?”
葉蓁點了點頭道:“我們村子過年也會放煙花,但是沒有什么花樣,就是最簡單的花炮。我聽說皇宮里除夕晚上會放很漂亮的煙火,能升到很高的地方,還能變化各種形狀和顏色,是真的嗎?”
霍硯時笑了笑,朝前方點了點頭,然后道:“那你現在抬頭看。”
葉蓁愣愣抬起頭,只聽砰的一聲,頭頂的夜空燃起銀花萬簇,流螢飛散之間,好似下了一場花雨。
她從未見過這么漂亮的煙火,如同火蓮一般在夜空中灼灼生輝,眼眸和臉頰都被映得發紅,直愣愣地看著說不出話來。
可霍硯時仍然拉著她往前走,隨著他們的腳步,兩邊的商戶依次燃起不同形狀的煙火,流光溢彩、如夢似幻,像為她搭起一座空中宮殿。
商戶里的食客也紛紛發出驚嘆聲,他們沒想到會在街上看到這樣盛大的煙火,比起皇宮里的煙花也不遜色。
他們看向長街中央走過的兩人,旁邊的小二笑著道:“那位就是霍侯爺,這煙火是他為了哄新婚夫人開心安排我們放的。”
眾人聽得更是驚嘆,真不知道這位侯夫人是何方神圣,
而霍硯時拉著葉蓁一路走到街道盡頭,整條街的煙火才終于燃盡,夜空重又恢復靜謐,偶爾有星火從他們身邊簌簌而落。
葉蓁臉上還染著興奮的紅,她剛才一直仰著頭,怎么也看不夠似的。
這時她聲音里都帶了些激動,問道:“那些煙火是你放的?”
霍硯時用指腹揉了揉她上揚的嘴角,低頭親上去,道:“蓁蓁,不要再怪我了,好嗎?”
葉蓁被他緊緊摟著,耳邊聽著遠處還未熄滅的煙火聲,慢慢閉上眼,似乎還能看到璀璨艷麗的花束在眼中盛放。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臉埋在他胸口,任由他將大氅將自己裹住,如同最溫柔的獵人,他不讓她逃脫。
到了正月里,霍侯爺除夕夜為新婚夫人在整條街上燃放煙火的事,很快就傳遍了京城。
大家議論紛紛,沒想到霍侯爺這次是老房子著火,能干出這樣讓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之事。
很快,春闈的日子就要到了,霍昀幾乎日日不見人影,不知在哪里埋頭苦學。
直到有一天,霍硯時被太子留在東宮幾日,說是要商議緊要政事。
葉蓁在走過庭院準備回房時,霍昀突然從旁邊出來,站在她面前似乎掙扎了一番,喊道:“小嬸嬸。”
葉蓁有些局促地退了一步,她已經許久未見過霍昀,此時他看起來十分疲憊,眼下蓄著重重的烏青色,應該是為了備靠日夜辛勞。
此時旁邊并沒有別人,她覺得很不自在 ,于是問道:“有什么事嗎?”
霍昀深深看著她道:“再過兩日我就要入貢院了,若我沒有考中,不光是小叔父和我母親、祖母會唾棄我,連我自己都會唾棄自己,往后再也沒臉留在侯府做這個世子。”
葉蓁聽他的語氣有些心疼,道:“你這么努力,又這么聰明,一定可以金榜題名的。”
霍昀深吸口氣,眼眶有些發紅,輕聲道:“姐姐,我有些怕。”
他見左右無人,上前一步,很可憐地道:“姐姐,你能陪陪我嗎,只是今天就好。你陪著我,我就不會怕了,我一定能考中!”
又很低地在她耳邊道:“小叔叔不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