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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叔父他不會知道的。”
霍昀在她耳邊近似蠱惑地說出這句話時,葉蓁皺起眉,抬起頭斥責道 :“你不該這么做。”
霍昀捏起拳道:“有什么不該的?小叔父被留在東宮里,這幾日都不會回來,姐姐偷偷來陪我,他本來就不可能知道。”
他又冷笑一聲,道:“當初他也不也這么干的嗎?趁我不在偷偷搶走你,而我只是想和姐姐單獨待一會,只要一天就夠了。”
葉蓁搖頭,很認真地道:“可你不是他,不該學他那些手段。”
霍昀應該是真誠熾熱的,對人直來直往,不帶任何算計。
霍昀神色凄凄地道:“那又有什么用!現(xiàn)在你在他身邊,與他做了真正的夫妻。京城里都在議論,他除夕在朱雀大街為你燃起一整條街的煙火,這些手段,你不是也很喜歡嗎?”
葉蓁被他控訴似地看著,竟也生出絲不知所措的迷茫。
她一直覺得自己能堅守住自己的心,因為她很清楚霍硯時是怎樣的人,也清楚他有多狡詐與心狠,若不是他使盡手段,自己和霍昀不會這么快走到?jīng)Q裂的地步。
他還要一意孤行,將自己留在侯府做霍昀的小嬸嬸,這對少年心性的霍昀實在太過殘忍。
若不是被迫,她絕不想和霍硯時牽扯在一處,甚至與他床笫纏綿,任何一點沉溺與動搖,都是對她和霍昀那段真心相伴的背叛。
但她真的完全沒有動搖過嗎?
她咬著唇,心頭涌上絲恐慌,明知被毒蛇緊緊纏繞著,可她不光未覺得窒息,還慢慢卸下了心防,
是不是遲早會有一天,她會這樣的溫存中被徹底吞噬。
霍昀見她面上露出掙扎神色,很可憐地垂下頭道:“我知道你已經(jīng)是我的小嬸嬸,我不可能讓你為了我離開小叔父。但姐姐不是曾答應過我,要親自送我去考春闈,看著我入貢院,看著我金榜題名。”
他說到最后時,喉中已經(jīng)哽咽,眼眶也紅得要命。
葉蓁聽得心頭一酸,當初霍昀從宮里聽學回來,正在彷徨之時,自己確實這樣向他承諾過,那時候,她覺得這是她身為妻子應該做到的事。
誰知道物是人非,才不過半年時間,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已經(jīng)變成了這樣。
而霍昀神情懇切地繼續(xù)道:“姐姐,你若怕在侯府被人發(fā)現(xiàn),明日我在崇西湖的渡口等你,我包了一艘游船,到時候帶你上船,沒人會知道我們在一起。你只需要陪陪我就好,我不會對你做什么,小叔父也絕不會發(fā)現(xiàn)。”
葉蓁聽得皺起眉道:“不行,我們不該這樣。”
可霍昀很執(zhí)著地看著她道:“姐姐,我明日會一直等著你,哪里都不會去。若你不來,我什么都做不了,更沒心思去考試,姐姐難道忍心看我如此嗎?”
他說完這番話就轉身跑開,絕不給她拒絕自己的機會。
葉蓁想追過去,但這畢竟還是侯府的園子,她追著霍昀跑實在不像話,可若不追上去,他明日該不會真的等到那里不走吧。
她懷著重重的心事回了房,阿憶走進來道:“夫人剛才去哪里了,怎么連手爐都忘在外面了。”
葉蓁這在發(fā)現(xiàn),她剛才本是抱著手爐的,被霍昀一嚇,她竟直接落在了院子外面。
阿憶見她蹙著眉不說話,將手爐遞給她道:“還好屋子里暖和,炭火生的足,不然把 夫人凍著了,我們可沒法和侯爺交代。侯爺離開時專門叮囑過,他不在時也要把夫人照顧好,若是讓夫人有一點不舒服的,他回來就要拿我們是問。”
葉蓁聽她說起霍硯時,眼眸慢慢轉動一下,問道:“他就出去這幾日,還需要給你們交代這些嗎。”
阿憶連忙道:“還不止這些呢,他把夫人的喜好,吃的喝的用的,連屋子里夫人喜歡聞的香,炭火燒到什么時候最適宜,都對我們仔仔細細全交代了一遍。”
葉蓁這時才知道,原來她每日在房里都覺得很舒心,是霍硯時細心觀察過,再為她安排好的。
于是她覺得把剛才霍昀說的話全忘了,無論如何她現(xiàn)在的身份也是霍硯時的妻子,怎么能私下和他侄兒去什么游船見面。
可到了晚上,她躺在床上還是心神不寧,忍不住問阿憶道:“你說對侯爺來說,世子考春闈是不是頂重要的事?”
自從她嫁給侯爺之后,阿憶一直小心地不提起世子,沒想到夫人會主動提起,愣了愣道:“當然重要,不光是對侯爺,對整個侯府都是頂重要的事。”
葉蓁翻了個身,想起霍昀說的:“若你不來,我什么都做不了,更沒心思去考試。”
她想霍昀這番話也就是說說而已,絕不可能真的沖動到放棄會試。
但他本來就有些小孩心性,時常受不了壓力,需要自己安慰。他會不會真的因此事而影響會試?那他的前程,還有侯府對他的期望,豈不是全要毀于一旦。
葉蓁這一晚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卻做了噩夢,夢到霍昀失魂落魄地從貢院出來,背脊似已經(jīng)被壓彎,神色凄然,不停地問她:“姐姐,你為什么不來?”
第二日她起床腦中昏昏沉沉,等到阿憶幫她梳妝之后,又去找大夫人學完算賬,看看時辰已經(jīng)到了霍昀昨天與她約定的時候。
她站在院子里躊躇了一會兒,很果斷地回了房,讓阿憶幫她準備午膳。
可用完午膳,原本清朗的天突然烏云密布,轉眼就下起雨來。
此時還是正月末,屋內尚要燒炭火才能暖和,院子更是寒風凜凜,柏樹葉片都被冷雨打得不斷顫動,在風中瑟瑟地搖曳著。
阿憶將窗牖關上,搓了搓手上的寒氣道:“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幸好咱們回房了,萬一淋了雨,說不定就要凍病了。”
葉蓁將視線從書里挪開,聽了這話更是心神不寧。
于是對阿憶道:“你幫我去云棲院問問,世子有沒有回來?”
因馬上要入貢院會試,霍昀這兩日都住在侯府里,讓下人幫他準備帶進貢院的東西。
阿憶不知夫人為什么要問這個,但還是很盡責地撐傘去了云棲院,回來道:“世子院子里的婢女說,他早上就出門了,一直沒有回去,也沒帶人跟在身邊。”
葉蓁聽得更為憂慮,但她強自鎮(zhèn)定下來,望著窗外的雨簾想:這么大的雨,就算他真去了渡口,等不到人也會回來的吧。
伴著屋內的更漏聲聲,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了下去。
而這場雨竟一直未停,才不過黃昏時分,天空就好似被罩進黑色的幕布里,透出潮濕得暗色。
葉蓁實在看不進去書了,隨意吃了些東西,又對阿憶道:“你再去云棲院問問,世子回來了嗎?”
她想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到了晚上,霍昀怎么也該回府了。
誰知阿憶很快地回來道:“世子還沒回來,他院子里的下人都覺得奇怪呢,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葉蓁用力咬唇,想到他昨日看著自己道:“姐姐,我明日會一直等著你,哪里都不會去。”
“若等不到你,我哪里也去不了。”
那眼神太過執(zhí)著,是獨屬于霍昀的執(zhí)著。
再看向外面好像不會停歇的冷雨,她越想越害怕,反復思索后,終于做了決定。
她找了把油傘,對阿憶道:“我去瑾姑娘院子里陪她,可能會晚點回來,你不必去接我了。”
阿憶怔怔看著她,心里猜出了點什么,但不敢挑明,只能緊張地道:“夫人可要早點回來。”
葉蓁朝她點頭,然后穿好斗篷撐著油傘出了門,此時雨勢已經(jīng)小了些,但院子里仍是冷風瑟瑟刮著臉頰,下人們都躲在各自的院子里,并未在園子里走動。
葉蓁先到秦玉瑾的房里對她交代了一聲,然后借著掩蓋跑出了侯府的門,一路走到巷子外,雇了輛馬車去崇西湖的游船渡口。
幸好這地方離侯府不遠,葉蓁一路在心中默默祈盼,希望霍昀早已經(jīng)離開,也許是去了酒肆或是其他地方,一定不要在那里等著自己。
此時天色已經(jīng)暗沉,渡口十分冷清,并沒有人會在這種天氣上游船玩樂。
而葉蓁焦急地掀開車簾朝外張望,遠遠就看見雨幕里站著個人,穿著銀色大氅站在渡口的雨棚之下,正望著她過來的方向。
他身體似乎已經(jīng)被凍得有些僵硬,但仍是直直站著,任由雨絲裹著寒意爬上他的袍角,未有絲毫退縮。
葉蓁扶著車簾的手指一抖,不敢想象霍昀在這兒站了多久,這樣冷的天,他萬一別凍病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