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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憶剛才在旁邊偷偷看了許久,連忙跑進來給他們送了茶,然后轉身出去將門給關上。
霍硯時躺回了床上,他的傷并未好全,此時將頭往后靠著,額上都滲出汗來。
葉蓁把倒好的茶拿過來遞給他,然后坐在他身邊,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霍硯時看向她道:“你是不是想問,明明我說一句話就能放過他,為何要大費周章,還把瑾兒嚇成那樣。”
葉蓁點了點頭,他將她的手拉過來握在手心,道:“我不那樣做,瑾兒怎么會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往后她再要做任何決定,都會想一想會不會傷害她身邊的人,會不會傷害到她的親人。”
見葉蓁聽得若有所思,他繼續道:“還有,你以后會成為這里的主母。想要收服人心,需得恩威并施,我先立威,讓你來施恩,這樣他們都會記得你的好,往后也會對你更忠心。”
又看了她一眼,道:“特別是對穆原,他武功很高,做人也懂得回報,不然不會因為我二姐的一句話就留在瑾兒身邊許多年。你今日對他有救命之恩,他一定會記在心里,在往后的關鍵時刻,說不定能對你有用。”
葉蓁未想到這樣簡單的一件事,竟能有這么深的籌謀,一時間也聽得有些敬佩。
而霍硯時似是十分疲累,將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將頭靠在她肩上道:“我今日耗費了太多心力,已經有點撐不住,需得好好歇息才行。你陪我睡一會好嗎?”
明顯感覺她身體一僵,他又笑了下道:“我睡著了你就能走。你不在,我睡不安穩。”
葉蓁抿了抿唇,只能看著他將外袍解開脫下,然后捂著腹部慢慢躺下去 。
他好像累得厲害,躺下后就一動不動地閉上了眼,葉蓁看了一會兒,俯身為他將錦衾蓋好。
可正要轉開身子,霍硯時卻將她的手緊緊攥住,眼睛仍是閉著,啞聲道:“你答應了,陪我睡著了再走。”
葉蓁想說她并未答應他,但看他現在累極的模樣,顯出尋常未見的脆弱感,忍不住就有些心軟。
于是她只得又坐了回去,任由他攥著手,聽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聲,還有更漏的水聲滴滴落進漏壺里。
熏爐里點燃的蘇合熏香十分好聞,她坐著坐著,漸漸也覺得有些昏沉。
等她再度轉醒時竟已經到了晚上,屋內并沒有點燈,而她不知何時被搬到了床上,就躺在霍硯時身邊,頭還枕在他胸前。
她嚇得想要立即坐起,擱在她肩上的胳膊卻緊了緊,然后聽見他還略帶鼻音的聲音道:“醒了?若是餓了就去讓阿憶弄些東西來吃。”
見她狐疑地抬頭看著自己,霍硯時終于將她放開道:“你剛才那樣睡著不舒服,我才把你扶到床上的。”
他語氣十分無辜,好似多為她著想似的。
葉蓁朝他翻了個白眼,趕忙下了床,走出去門去找阿憶給她弄些吃得來,她是真的餓了。
第二日,霍昀和秦玉瑾因為這次的事,一同被帶到老夫人面前受訓。霍昀被跪在祠堂三日,秦玉瑾則在自己房子里禁足,這對她來說不痛不癢,畢竟她本來也不愛出門。
不知是因為受罰還是因為真的想通了,霍昀這幾日都沒來找過葉蓁。而霍硯時的傷也已經養的差不多了,他此前提出的婚事,也到了該準備的地步。
這日黃昏時分,葉蓁正在用晚膳,阿憶在旁邊小聲道:“侯爺說,要準備往夫人家里送聘禮了。“
見葉蓁垂下頭,阿憶又問:“夫人現在是怎么想的呢?”
葉蓁搖頭道:“我怎么想的,對他也不重要,反正我逃不掉。他說要娶便娶,哪會在乎我是不是心甘情愿。”
阿憶卻道:“可我覺得,侯爺還是在意的。”
她見葉蓁不說話,只是低頭喝湯,又小心地道:“我覺得侯爺還是在意夫人的想法的,尤其是在這件事上。”
葉蓁并不覺得霍硯時真的在意她是否愿意。
無論他表現的多么溫情,本質還是霸道而強橫的,阿憶覺得他在意,也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反正他最擅長這個。
可她剛用完了飯,霍硯時就走到她房內,道:“準備一下,我帶你出去。”
他的傷已經好全,昨日還回了都督府處理這段時間的事務,因此葉蓁覺得有些好奇,已經快到晚上了,他想帶自己去哪里。
而霍硯時并未解釋,只是將她帶出府上了馬車。馬車一路行駛,竟是整整走了一個時辰,最后來到了位于京郊的一大片織坊外。
葉蓁一路上都忍著疑惑,反正怎么問他也不會說,索性把他剝好的橘子全吃了個干凈。
霍硯時領著她下了車,兩人一同走進織坊的前院,很快就有總管來招呼,問他是何人介紹而來,是否要看貨訂貨。
霍硯時看了他一眼,掏出腰牌亮給他,那總管立即露出驚訝神色,躬下身子,十分恭敬地道:“侯爺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霍硯時握著葉蓁的手道:“我同娘子來看看你們云家織坊,你們不必管我,讓我們自己走走就行。”
那總管偷偷打量了他身邊的葉蓁幾眼,又問是否需要人介紹,見霍硯時拒絕,只得領著其他伙計離開。
葉蓁實在不明白他為何要帶自己來織坊,只能隨著他往里走,可很快她就被一座座運轉中的織機和忙碌工作的織娘所吸引,兩人走過織坊又到了染莊,最后來到了展示成品的廳堂。
霍硯時見她一臉驚艷地看著那些被擺在外面展示的精美布料,走到她身邊道:“這里就是京城外最有名的云家織坊,京城許多有名的綢緞鋪都在這里進貨。甚至還有胡商到京城來時,也會特地來找到云家織坊訂貨。”
葉蓁轉頭看他,問道:“侯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霍硯時道:“你可知這樣大的產業,背后的家主是個婦人。”
見葉蓁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又道:“應該是說是個喪了夫的寡婦。”
然后他為她解釋道:“這人姓云,來訂貨的貨商都叫她云娘子。她以前曾是一位小官夫人,可惜她夫君在她二十歲的時候就去世,她也并沒有誕下孩子。當時她夫家的族親,都以她會再嫁為由逼她交出家里的中饋,可她偏偏不愿意,為此還鬧到了官府。后來她發誓不再嫁,還誓言將家中產業做的更好。”
“于是云娘子靠著當時京城的一間綢緞鋪起家,用了十幾年做成了京城內外聞名的云家織坊,你剛才也看到了,云家織坊幫助了許多織娘,都是一些被夫家休棄或是折磨到逃走的婦人,她們因為云娘子才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葉蓁聽得十分羨慕,道:“這位云娘子,真是位很值得尊敬,很強大優秀的人。”
霍硯時卻看著她道:“你不想成為這樣的人嗎?”
見她聽得怔住,霍硯時又道:“我名下的田鋪、宅邸比當初云娘子的夫君多上數倍,只要你心甘情愿嫁給我,這些都可以交給你打理。你可以從侯府的賬目開始學著管起,我會繼續教你讀書,讓長嫂教你管理中饋,你這樣聰明,為何不能試一試,就留在這里,打拼出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他上前一步,輕輕將她僵硬的身子摟在懷中,蠱惑般在她耳邊道:“蓁蓁,只要你嫁給我 ,我可以給你的,比你留在家鄉要更多。”
葉蓁徹底呆住,她沒想到霍硯時會拋出這樣的籌碼,而她竟不知該怎么拒絕。
霍硯時似乎已經猜出會如此,在她臉頰上親了親道:“你很清楚我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你,既然你只能留下來,為何不趁這機會,做你原本不可能做到的事。答應做我的妻子,只需虛與委蛇,就能換到這樣一個你在家鄉絕無可能有的機會,不覺得很劃算嗎?”
葉蓁被他說得腦子里很亂,只是在一片混亂想到:是和云娘子一樣的機會嗎?
霍硯時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挑眉道:“是不必喪夫也能得到的機會。”
“哦,”葉蓁呆呆應了一聲,似是有些失望的樣子。
霍硯時心里來了氣,捏著她的下巴道:“不許想我死,至少嘴上不許!”
又按著她的心口道:“心里想的,也不能讓我看出來!”
葉蓁又“哦”了一聲,沒忍住低頭偷笑了出來。
霍硯時許久未看見過她的笑容,此時看得心頭悸動,又牽住她的手道:“此時已經晚了,再回城坊門都要關了,我們便在這兒住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