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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此時月上中天,月光照在青磚之上,灑落一地清輝。
秦玉瑾踏著斑駁的月光把霍昀拉到樹蔭之下,卻遲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是直直盯著自己腳尖旁的陰影,用力揉著手上捏的帕子。
霍昀看了她許久,實在有些不耐煩,道:“你不是有話要和我說?到底什么事!”
秦玉瑾心慌得要命,她才十七歲,為什么要承受這些!
怎么就這么倒霉,讓她做了侯府里唯一知道真相之人!
她覺得霍昀應該知道小叔父要娶的人就是他曾經的妻子,但又害怕真相被自己戳破,會引發誰也想不到的麻煩。
霍昀見她一直不開口,皺著眉轉身要走,此時秦玉瑾終于道:“你知不知道,小叔父想娶的人是誰?”
霍昀面色立即沉了下來,問道:“你知道嗎?”
秦玉瑾深吸口氣,道:“不知道。”
霍昀翻了個白眼,轉身又想走:“你拉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秦玉瑾急了,努力提示道:“你說小叔父為何不愿告訴我們那人的身份呢?”
霍昀抱著胸看她,到底還要說多少廢話。
而秦玉瑾又道:“他說還要準備,這事其實沒什么好準備的,直接找人家里下聘提親就行。他說的那么語焉不詳,會不會是那小娘子還不想嫁給他?”
霍昀嗤了一聲道:“京城有誰不想嫁小叔父?”
說完他自己先愣了愣,而秦玉瑾終于鼓起勇氣道:“小叔父每日除了公務就回侯府,他突然說要娶妻,你說這個人到底在哪里?會不會其實就在侯府里?”
霍昀心頭一驚,拉住她的胳膊問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秦玉瑾一臉無辜地搖頭道:“我只知道這些,表哥比我更了解小叔父,你若想知道更多,可以自己去問他啊。”
然后她趁著霍昀發愣的功夫,飛快從他身邊閃過,趕緊往回走。
她只能說到這里了,若是霍昀夠聰明,就該去查一查小叔父說得那人到底在哪里。
就算東窗事發,也不關自己的事,畢竟她并未親口說出那人是誰,怎么也怪不到自己身上。
而霍昀渾渾噩噩回了自己的房,自從蓁蓁離開后,他其實很少回臥房,因為哪里都是她的影子。
他經常宿在書房里,沒日沒夜地讀書,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甚至都沒派人去蓁蓁的家鄉查問,看她是否已經平安回村。
如果,她根本沒有回去呢?
如果,小叔父說的那個人就是她呢?
霍昀錘了下自己的額頭,他怎么會生出這樣的懷疑,這未免太過荒謬!
小叔父就算對蓁蓁生出什么心思,也絕不可能會娶她為妻。他向來克制冷靜,事事以侯府的利益為先,絕不會做出這樣的荒唐之舉。
可這念頭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頭,怎么也拔除不了。
第二日,他提前回了侯府,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走到了小叔父院子外。
看著院子里空無一人,他便直接從院門走了進去。
徑直走到了臥房門外,他將手握成拳,懸在空中僵持了許久,才輕輕地拍在門板上。
此時胡安走過來道:“世子,侯爺還沒回來呢。”
而葉蓁坐在房內看書,先是為敲門聲怔了怔,然后聽見門外的交談,心頭很輕地顫了顫。
她攥緊書冊,慢慢走到門旁,聽見許久未聽到的聲音問道:“這房里,可還有別人?”
胡安似是一愣,然后道:“侯爺不在,怎么會有別人呢?”
霍昀狐疑地看著他,轉頭突然望見了正端著茶水往這邊走的阿憶,皺眉問道:“她為何會在這兒?”
胡安一臉坦然道:“阿憶本來就是我們院子里的婢女,夫人離開后,她就回院子伺候,有什么不對嗎?”
可霍昀就是覺得很不對勁,他將阿憶攔下,問道:“侯爺不在,你端茶給誰?”
阿憶瞥了他一眼道:“這么熱的天,侯爺不愛喝熱茶,我先準備著,他若想喝涼茶就能喝到。”
然后她大聲道:“世子讓開些,我要進屋了。”
屋內的葉蓁一聽,連忙將她的東西收起來,趕緊躲到了門邊。
阿憶將房門打開,將茶水送進去,很緊張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莫要動作。
外面的胡安馬上把門關上,霍昀匆匆往里掃了眼什么都沒看出來,正還在疑惑時,胡安已經道:“世子若有事找侯爺,等他回來后,小的必定向他稟報。”
霍昀沒有理由再留下,只得轉身往外走,但他并未走出院子,而是在胡安轉身未看到他的時候,閃身藏到了旁邊的大樹后。
然后他繞到臥房的窗牖旁蹲下,可惜窗牖被關的很緊,無論他怎么往里張望,還是一絲縫隙都不透。
他將臉貼在窗邊,開口時,聲音竟不自覺地發顫:“姐姐,你在里面嗎?”
里面沒有任何回音,可他不知怎么得突然涌上難過之情,抱著膝蓋坐在窗下,垂下頭,一聲聲喊:“姐姐……姐姐……”
葉蓁此時正站在窗前,透過窗格外的光亮,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眼眶慢慢紅了,聽著他很執著地在外喊著自己,伸手隔空碰著那影子,似是摸了摸他的頭安撫。
不知道過了多久,霍昀流了會兒淚,覺得自己實在太沒出息,站起身趁著未被發覺,偷偷溜出了院子。
霍硯時回來時,正好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跑開,他心頭微微一沉,走進院子問道:“世子來過了?”
胡安點頭,緊張地道:“世子可能開始懷疑了,剛才他在門口問了很久,不過他也不敢硬闖進去,阿憶故意提醒了夫人,世子見房內沒發現什么就離開了。”
霍硯時其實并不太擔心霍昀會發現什么,心里只想著一件事:她知道霍昀來找她了,她會不會后悔。
于是他快步走回臥房,推門走進去時,正看見葉蓁垂著頭,手邊放著一冊書,而她的雙眼通紅,似是剛剛哭過。
他心里說不出的悶,走過去道:“你知道霍昀來過了?其實你剛才可以喊的?只要你出聲,他能就知道你在這里。”
葉蓁把頭撇開道:“知道又有什么用?侯爺會因為霍昀而放過我嗎?”
霍硯時笑了笑道:“自然不會,我只會把你帶到他面前,告訴他你是他以后的小嬸嬸。”
葉蓁皺了下眉,一時未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而霍硯時已經很認真地看著她道:“我昨晚已經告訴了他們,我不久將會娶妻,但你現在太怕我,所以我昨晚沒回房告訴你這個決定。”
葉蓁覺得自己聽到了最為匪夷所思的話,看著他怔怔問道:“侯爺要娶誰?”
霍硯時很溫柔地看著她道:“我們在月老廟求到上上簽,立下過永結同心的約定,除了你,我還能娶誰。”
葉蓁的臉漸漸變白,神情也變得驚恐起來。
她雖然不知道這人為何對自己生出玩弄的心,但他們之間的身份相隔千重,等他新鮮感過了,遲早會把自己放了。
而他剛才竟說要娶她為妻?
他要娶他侄兒曾經的妻子,還坦然地昭告侯府眾人,好像這并不是一樁滑天下之大稽的丑事!
她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立即抗拒站起道:“我絕不會嫁你!”
而霍硯時并不感到意外,道:“我知道,但是這并不緊要。反正京城世家中,只要條件匹配,盲婚啞嫁并不少見。就算在你家鄉,也不是每位小娘子都能嫁到自己心儀之人。我想我的家世財勢,應該都足夠與你匹配,嫁給我絕不算委屈了你。”
葉蓁困惑地皺起眉,這人到底在說什么屁話。
她搖了搖頭,匪夷所思地道:“可你明知我恨透你,絕不可能對你生出什么感情,而且還有霍昀,他不可能就這么算了。娶我對你到底有什么好處?”
霍硯時很輕松地道:“沒有好處,所以我想娶你才算是真正的誠意。”
葉蓁實在不明白,這怎么會是霍硯時說出來的話,他向來最善審時度勢,怎么會堅持做一件對自己毫無好處的事,而且還是重要的人生大事。
霍硯時此時又上前一步,道:“你想要的刀,我已經給你找到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把刀柄雕花鑲嵌寶石的匕首,道:““這把匕首出自名家之手,論精美論輕巧,民間都不可能找到比它更好的。刀刃上還有倒勾,若刺到人身上,必定會讓他劇痛無比,經受很大的折磨。”
他拉住葉蓁的手臂,將匕首放在她手心,道:“從我十四歲去隴西帶兵后,從未允許過任何人帶著武器近我的身。但是我現在把這把刀交給你,你可以隨便放在哪里,收在身上,或是放在床上,等到嫁給我以后,你任何時候都可以帶著它。”
他見葉蓁望著手里的匕首發呆,握住她兩只手,幫她將鋒利的刀刃抽了出來。
葉蓁從未使用過這樣飽含戾氣的武器,本能地畏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