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礫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8章
門外擺著的花盆被倉惶地踢碎,葉蓁今日穿了一雙薄底的軟鞋,慌亂中踩著地板上破碎的瓷片,硌得腳心格外得疼。
屋內之人也聽見了動靜,霍昀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外時正撞見妻子轉身跑走的背影。
夜風吹起她的衣角,似一只振翅欲飛的彩蝶,正毫不留戀地離他遠去。
霍昀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整個人徹底清醒。
他心中升起從未有過的恐懼,四肢百骸都被寒意淹沒,一瞬間連屋內的小叔父都忘了,踉蹌著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
屋內的琉璃燈盞劈開個燭花,搖曳地照著霍硯時溫潤如玉的臉。
他仍端坐在屋內的桌案旁,平靜地看完這場風波。
手指搭上從頭到尾都沒動過的那碗醒酒湯,嘴角勾了勾,對惶恐走進來的胡安道:“拿下去吧,他不需要了。”
霍昀回到云棲院時,臥房的門已經從里面鎖住,阿憶站在門外一臉歉意地道:“對不起世子,夫人說了,現在不能讓你進去。”
霍昀連忙上前拍門喊道:“蓁蓁,你聽我解釋。不管你聽到什么,都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意思。”
門內之人卻無任何反應,霍昀心慌得不行,可無論他怎么喊怎么拍門,他都聽不到妻子的回應,哪怕是罵他一句。
最后他無力地靠著門板,滑坐在回廊上,將臉懊惱地埋進膝蓋。
此時的天際烏云滾滾遮住一輪明月,而他也像被無邊無際的暗夜吞沒,月光再也不會照到他身上了。
終于,葉蓁打開房門,看見霍昀像一只被遺棄的小狗,抱膝坐在門外,仰頭用通紅的眼看著她問:“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葉蓁的眼淚瞬間落下,她用手背抹了淚,轉身道:“你進來吧。”
霍昀雀躍地起身,可一進房門就看見桌上擺著一個收拾好的布包,頓時驚恐地攔在她面前道:“你要做什么?”
葉蓁卻很冷靜地看著他道:“我沒帶什么東西過來,衣裳首飾都是你送我的,我都不會拿走。剩下的我都已經收拾好了,明日我們寫一份和離書,然后我就回澧縣去,帶到縣衙換掉我們的婚書。”
霍昀急得一把將她抱住,迫不及待地想抓住什么,于是低頭去親她的唇,舌尖很蠻橫地鉆進唇瓣,纏著她的軟舌不放。
可葉蓁身子僵著,任由他如何親吻、愛撫都沒有任何回應,直到有冰涼的淚落在她脖頸上,她才嘆了口氣,輕聲道:“霍郎,算了吧。我們夫妻只做到這里,便是最好的一條路了。”
霍昀將臉埋在她頸窩,淚水打濕了她的鎖骨,啞聲喊道:“你不能走,我不會讓你走!你是我的妻子,我不會同你和離!”
葉蓁嘴唇顫了顫,仍是往后退了一步,很堅定地看著他道:“當初你向我家提親的時候,我就說過,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只要你是真心對我,我就一輩子陪著你。但是,你說你后悔了……”
霍昀猛地搖頭,“不是……我剛才喝多了,說了胡話!”
葉蓁卻望著他道:“可是我看得出來,從我到侯府以后,你一直覺得很為難,一直悶悶不樂,因為你的家人根本不可能接受我。”
她目光平靜,似是已經想的很明白道:“我還記得在村子里,人們都說像你這樣的世家貴公子,根本不該有任何憂慮才對。我也想看到你一直意氣風發的樣子,而不是像今晚這般失魂落魄,痛苦狼狽。我們做了一場夫妻,其實也沒什么遺憾了,既然你家人絕不可能接受我,現在分開,不是最好的法子嗎?”
霍昀被她看得直發慌,他知道妻子外表柔弱,內心其實比任何人都堅定,一旦她做出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于是他強硬地將葉蓁按著坐下,然后跪坐在她身旁,將頭靠在她的膝蓋上,道:
“是,我出生就是侯府公子,任何事都不需我努力就能得到。可我從小到大,也從來沒有一件事是我真正想要的。讀書也好,仕途也好,甚至連和崔家的婚事,都是我父親和我叔父安排好的。但是在你家醒來時,看到你站在院子里望向我的時候,我就很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你。不是因為任何人的安排,因為我喜歡你,只想要你做我的妻子,想和你過一輩子。”
他說著又哽咽起來,將臉埋在她的膝蓋里,葉蓁被他勾得心中一痛,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霍昀深吸口氣,仰頭看向她道:“原本我以為只要我夠喜歡你,你也足夠喜歡我,什么阻礙都是可以跨過去的。可昨日站在我父親的牌位前,我才發現我根本沒有自己想象的強大,甚至沒能力護住你。”
“我對小叔父說我后悔了,是后悔我太過輕率,什么準備都沒做好,就讓你做了我的妻子,還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應該晚一些再去向你家提親,等到春闈過后,等我在朝中能獨當一面,到時我就能有底氣對抗任何人,再把你堂堂正正娶進侯府。”
他用十分可憐的眼神看著她,道:“可是錯已經犯下了,我已經離不開你了。蓁蓁,原諒我這一次,不要離開我好嗎?”
看見妻子臉上露出掙扎神色,霍昀連忙坐在她身旁,吻著她臉上的淚,道:“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的。我們再多努力一段時間,我會盡力去說服她們,至少等到春闈后,我家人的想法未必不可能改變。”
又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道:“姐姐,我已經是你的人了,這輩子都是你的人,你不能不要我。”
葉蓁實在受不了他這般語氣,只能低頭抹了抹淚,道:“那你往后不能再說后悔,也不能有什么事瞞著我,有什么我們可以一起面對。”
霍昀知道她這就是答應原諒自己了,頓時心頭狂喜,道:“那你不會走了吧?”
葉蓁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想將布包里的東西放回去。霍昀黏上前摟住她的腰,親著她的耳垂,道:“這些明天再收拾,先讓我好好親一下。”
然后一把將她抱起坐在桌案上,不顧她的抗議,攥著她的小腿蹲下身去……
小夫妻重歸于好,連燭火都忘了熄,暖光將兩人交纏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室旖旎。
此時的院子里,婢女和侍從都被趕回了自己房內,只有臥房窗外的柏樹下站著兩道人影。
阿憶看了眼旁邊的侯爺,雖然站著有些距離,還是能感受到他渾身壓不住的戾氣。
眼看著窗紙上映出的人影越發纏綿,她汗都快下來了,小心地提醒道:“侯爺,夜深了……”
堂堂侯爺,是不是不該大半夜站在侄兒房外偷窺人家小夫妻啊。
她在心中這么腹誹,但是不敢說出口,此時霍硯時終于垂眸看了她一眼 ,然后冷笑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阿憶被他看得汗毛都豎起,摸了摸胳膊想:該提醒下莫驍,讓他多照看著點侯爺。
大約這人孤寡久了,難免會生出些上不得臺面的癖好。
第二日在平嘉坊的酒肆里,莫驍想著阿憶對他說的話,左看右看覺得侯爺也挺正常,面對上京述職官員們的奉承也游刃有余、恩威并施,讓他很是敬佩。
此時,錦州知州劉震舉起杯盞,對霍硯時道:“今日趁著這個熱鬧勁,我還有件禮物要獻給大都督。”
霍硯時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神情仍是冷淡。
劉震絲毫未覺得不快,只拍了拍手掌 ,屋內重新開始奏樂,隨著一陣清脆的鈴鐺響聲,一位穿著石榴紅長裙的赤足少女從帷幔后走出,隨著樂聲翩然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