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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色深沉,香風陣陣,將手里的宮燈吹得不斷搖晃。
霍硯時卻始終一動不動,任由那團馨黃的光亮被揉碎般,晃動地爬上她的臉頰、細頸、纖腰……一寸寸挪動,直至在裙擺處洇開。
而此時,躺在花叢中的葉蓁似是感覺到了什么,莫名襲來的寒意,讓她蹙起眉翻了個身。
霍硯時這才往下俯身,想看她是否真的醒了,可很快一只柔荑就如藤蔓般纏上他的衣袖。
葉蓁半夢半醒間仰起臉,望見面前站著的高大人影,啞著嗓子喚了聲:“霍郎?”
霍硯時聽見這個稱呼,饒有興致地抬了抬唇角。
然后他便任由她拉扯著自己的衣袖,慢慢蹲在了她身旁。
葉蓁聞到自男子身上傳來的冷冽香氣,心中頓感不安,努力睜開眼看清面前之人,嚇得酒都醒了一半。
她不知哪里來的力氣,騰地坐起來,結結巴巴地解釋道:“侯……侯爺……我不是……我……”
她急得語無倫次,眼里都噙了淚光,霍硯時卻在這時伸出手,虛虛擋在她臉頰旁,道:“小心。”
冰涼的指尖似無意間擦過她的臉,葉蓁嚇得身子一抖,然后聽見“咔嚓”一聲,轉過眼眸,才發現旁邊有一根斜伸過來的尖枝,幸好被他折斷才沒戳到自己的臉。
霍硯時將那截尖枝捏在掌心,然后又隨意拋開,手臂抬起時,寬大的衣袖從葉蓁的眼皮輕掃而過,陌生男子身上的龍腦冷香罩住她的鼻息,讓她本能地閉了閉眼。
葉蓁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必定狼狽至極,手足無措間,抬手搓了搓發燙的臉,并未發現又將手上的泥蹭到了臉上。
她垂著下巴,聲音因緊張而發顫:“抱歉,侯爺……我不是故意要睡在這兒的,是我剛才迷了路,都怪我醉的太厲害,剛才我也不是故意那樣,是睡糊涂了。”
她越說越是懊惱,怎么偏偏在這里睡著了,又偏偏撞上夫君最敬畏的小叔父,他必定要責怪自己不懂規矩,做出這種放浪形骸之舉。
可霍硯時看著他,很溫柔地道:“這不怪你,是府里的婢女該罰,竟把你獨自留在園子里,幸好你沒出事。”
葉蓁怔怔抬眸,被他的語氣弄得眼角直發酸,那些她刻意掩下的委屈,也一點點在心頭洇濕。
可她怕霍硯時要責罰那個婢女,連忙搖頭道:“她已經同我說過了,是我讓她回去的,也是我自己醉糊涂迷了路,不能怪她。”
霍硯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此時他聽見外面有腳步聲過來,應該是府里的婢女聽見了這邊的動靜找了過來。
于是他站起身,將手里宮燈交到葉蓁手上道:“有人找過來了,待會兒讓她們送你回房去,這是她們身為下人的職責。”
他想了想,又掏出塊帕子遞過去,笑著指了指她的右邊側臉,并未再說什么,轉身走進夜色之中。
葉蓁愣愣捏著綢帕,后知后覺是她臉上被弄臟了,侯爺想讓她擦干凈,不至于讓下人看著過于狼狽。
直到被送回臥房,葉蓁將那塊繡著文竹的天青色綢布攤在燈下,反復看了許久,才確定方才那一幕是真實的,并非自己的夢境。
可她在半夢半醒間,為何會感受到一道濕濕冷冷的目光,就好像曾經在草叢里踩到的一條蛇,令她想起來就毛骨悚然。
然后她馬上搖了搖頭,一定是自己醉糊涂了,霍侯爺是她在侯府遇上最好的人了,說話好聽又溫柔,半點大官的架子都沒有,難怪夫君如此崇拜他。
原本以為今晚的事就這么過去了,誰知第二天剛起床,葉蓁就看見在院子里跪著向她道歉的婢女曉月。
葉蓁從未被人跪過,尷尬連忙讓她起身,可曉月只是哭著求葉小娘子原諒,還說自己已經被罰去廚房做粗使丫鬟,希望小娘子莫要再怪罪她。
葉蓁被她哭得耳邊嗡嗡作響,只得躲回了房,試探地問夫君:“這懲罰是不是太重了?”
霍昀宿醉剛醒,聽她說完昨晚的事,頓時也勃然大怒,道:“只罰去廚房沒把她趕出府,已經算放過她了。”
想想又覺得心疼,摸著妻子的臉,道:“我現在就去找阿娘,讓她給你安排個貼身伺候的婢女,以后在這府里誰也不許欺負你。”
可他還沒來得及出門,一名穿著青色衣衫的婢女被嬤嬤領著走進院子。
她腳步輕快矯健,一路走到臥房門外向兩人行禮,道:“我叫阿憶,侯爺讓我來伺候葉娘子的。”
葉蓁和霍昀互看一看,彼此皆有些愣怔。
見那婢女笑著走到自己身邊,葉蓁連忙搖頭道:“你不用伺候我,這院子里不是還有丫鬟和侍從嗎?”
可阿憶馬上道:“不行,那些人都是伺候世子的。侯爺說了,葉娘子遠道而來,需得有個能貼身使喚的婢子,絕不能怠慢了。”
又扁起嘴,凄凄地道:“夫人若不收下婢子,侯爺必定會怪我辦事不力,要責罰婢子的。”
葉蓁沒了法子,只得將她收下,又對霍昀感慨道:“你小叔父真是個好人!”
霍昀心中羞愧:蓁蓁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把她領回侯府的,可這些事竟還需要小叔父來操心,實在是不該。
等兩人用過了早膳,霍昀便離開侯府去了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