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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貴女講究養(yǎng)顏修身,平時用膳多愛清淡口味,羊肉太過熱氣油水也厚,再喜歡也只是吃上一兩塊就停了,沒見過誰像這農(nóng)女一般,餓死鬼般吃了一碗又一碗。
周姨娘抬了抬眼,故意問道:“葉娘子是不是很愛吃肉?”
葉蓁吃得臉頰都紅撲撲的,老實地點頭回道:“因為在家要干活,多吃肉才有力氣。”
這話說出口,眾人又交換一個果然如此的眼色,連桌旁站著的婢女都忍不住偷偷撇嘴。
周姨娘捂嘴笑了笑,提高聲音道:“哦,忘了你是從村子里出來的。放心,在侯府不必吃的這么急,有的是肉給你吃。若真的喜歡,明日就讓廚房殺一頭豬,做好了全送到你房里去。”
說完她饒有興致地想看這農(nóng)女會如何難堪,沒想到葉蓁想了想,認真回道:“多謝周姨娘的好意,但是一頭豬我吃不完,要不分一半給姨娘房里吧。”
周姨娘表情一僵,眾人實在忍不住發(fā)出竊笑聲。
連秦玉瑾臉上都露了抹笑,故意道:“人家都說謝謝了,周姨娘可要說到做到,真的殺一頭豬送過去才行。”
而葉蓁根本不明白為何別人都在笑,但是為何侯府這么愛殺豬,可能這就是大戶人家吧。
二更時分,酒席到了最后,霍昀因給小叔父擋酒,被眾人灌的爛醉如泥,趴在桌案上睡了個結(jié)實。
霍硯時目光尚清明,垂眸看著醉到不省人事的侄兒,搖了搖頭,吩咐身后伺候的仆從將他背回房里去。
旁邊桌的葉蓁也被別有用心地灌了好幾杯酒,此時腦中暈沉不堪,轉(zhuǎn)頭看見夫君醉成這副模樣,焦急地想站起去看他,誰知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下去。
王令嫻見她這副醉鬼樣子,嘆了口氣,吩咐站在身后伺候的婢女曉月,道:“你去把葉小娘子也送回房去。”
曉月咬了咬唇恭敬應下,其實心里百般不情愿。
誰不知道府里人人都看不上這農(nóng)女,萬一今日送她回房,大夫人將自己調(diào)到她身邊服侍怎么辦,那她在府里可真抬不起頭來了。
但大夫人已經(jīng)開了口,只得扁著嘴走到葉蓁身邊,不情不愿地拽著她的胳膊:“葉娘子隨婢子回房吧。”
葉蓁一臉感激地望著她,她確實暈的不行,腳步虛浮地隨著這婢女往回走,其實她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只是任由旁邊那人攙扶著走出花廳。
可剛走出不遠,有個嬤嬤匆匆趕來,在曉月耳邊說了句什么。
曉月心領神會,隨即露出驚慌之色,對葉蓁道:“老夫人那里出了件緊要的事,需要婢子過去。這里離世子院子不遠,葉娘子若趕著回房就不必等婢子了,順著這條路走很快就到了。”
然后她愧疚地向葉蓁行禮,用哭腔求她莫要怪自己。
葉蓁不覺得被拋在這里有什么大不了,反正自己有手有腳不需要別人伺候,于是點了點頭,讓她快些過去。
然后她攏了攏外衫,提起心神,很小心地順著那婢女指的方向往前走。
可那婢女離開時忘了將燈籠交給她,此時夜色深沉,只有不遠處檐下的燈籠照出的微光。葉蓁不認識路,腦中又實在昏沉,走到一片芍藥花叢中時,徹底迷失了方向。
正在她茫然之時,腳下又踩到一塊石子,她腳步不穩(wěn)就栽倒在泥地里。
還好四周都是芍藥花枝葉,摔得并不太疼,葉蓁覺得很累又很困,迷迷糊糊只記掛著:可別把身上這件貴重的衣裙給摔破了。
努力睜開眼,只見墨色的夜空里,一輪圓月柔和地照在她臉上。
她想起小時候離家不遠的山坡上,種了一大片蒲公英花圃,她時常去那里玩耍,玩得累了就在花圃中睡上一覺再回家。
如今在這陌生的高門宅院里,嗅著四周花草的清香,她好像短暫地回到了熟悉的村子里,回到真正屬于她的地方。
伴著越來越模糊的月色,眼睫輕輕一抖,她就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大約一炷香后,霍硯時送走了賓客,回到院子里就看見了一臉焦急的婢女曉月。
她看見侯爺不敢隱瞞,支支吾吾說她有急事去了老夫人房里,原本想要少夫人自己走回去,誰知少夫人竟失蹤了,現(xiàn)在還沒回院子里。
霍硯時冷冷望著她:一個丫鬟哪敢自作主張,不把主子送到房里就離開。
這婢女必定是得了誰的授意,故意想給那農(nóng)女使絆子。
醉酒后被丟在陌生的宅院里,夜色蒼茫、孤立無援,尋常女子就算再遲鈍也會知道受了戲弄,說不定明日就哭著要離開。
但侯府再大,一炷香也足夠她找到路,或是能找到其他的侍從帶她回去,怎么會現(xiàn)在還沒回房。
該不會是失足落到哪處湖里?現(xiàn)在她還是侄兒放在心尖上的人,若真鬧出了人命,實在是麻煩得很。
霍硯時揉了揉眉心,正好他也想散散酒氣,暫且先放過這膽大包天的婢女,接過侍從手里的燈籠,順著曉月所指的方向慢慢找尋。
走過一處水榭,他用行軍時尋找蹤跡的經(jīng)驗,很快找到在芍藥花叢中睡得一臉香甜的葉蓁。
側(cè)臥在艷色層疊的花叢之中,背臀輕輕拱起貼身的香云薄紗,臉上找不到任何委屈或是淚痕,只有粉白相間的花瓣落在她薄薄的眼皮上,隨著長長的眼睫抖動,似翩翩欲飛的彩蝶。
她睡得自在又沉穩(wěn),似乎天生就該屬于這里,與花葉同眠,被土地滋養(yǎng),同柔韌的根莖一起生長。
霍硯時仍筆直地站著,夜風獵獵吹起他的袍角,向來雅致溫潤的面孔,幾乎全隱在夜色之中。
然后他將手里宮燈舉起一些,垂下沉靜的黑眸,借著燈罩中如水般蕩漾的柔光,一寸寸照著臥躺在花叢中的小娘子。
小麥色的臉頰還帶著酒醉后的酡紅,唇色豐潤,嘴角微微上翹,帶起臉頰旁的軟肉,說不上柔弱,卻是很生動鮮妍的一張臉。
再往下一些,胭脂紅的褙子搭在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襦裙被凌亂地壓著,露出一點抱腹的綢邊,還有原本隱藏其下,如莓果般的曖昧紅痕。
他知道那紅痕是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