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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堂嬸精心準備好的譏諷被她給噎得不上不下,開始疑心她是在裝傻,可這農女看著一臉真誠,似乎是在認真解釋她家根本不會做生意。
于是四堂嬸撇了撇嘴,望向淚痕未干的大夫人,用眼神揶揄:不會真準備認下這個毫無見識的鄉下兒媳吧?
靖武侯府子嗣艱難,大夫人王令嫻婚后數年才得這么個獨子,七年前喪夫后,更是將世子霍昀當做唯一的指望。
不光是她,整個霍家都對這位自小就顯露出過人才華的小少爺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明年的春闈中金榜題名,讓侯府的權勢更為穩固。
誰能想到,從來被捧在掌心、人中龍鳳的侯府世子,竟會不聲不響領了個鄉下媳婦回來。
想到此處,王令嫻捂住胸口恨不得直接昏厥過去,只盼著醒來時,眼前的一切如夢般散去。
可她性子向來柔弱,雖然氣急也說不出重話,只能將一雙淚眼投向家中最有權威的長輩,老祖宗孟氏身上。
孟老夫人嘆了口氣,抬起手臂時腕上的佛珠輕響,讓她覺得平日里吃齋念佛甚為必要,至少這時能助她顯得氣定神閑,不至于被孫兒給氣得半死。
她睨著跪在地上的葉蓁,試探著問道:“剛才說你家中貧寒,那你來我們府里,可是為了討要什么回報?”
若是這樣最好,只要這農女不要癡心妄想,無論要多少銀子,侯府都是愿意給的。
可葉蓁一愣,然后一板一眼地道:“回祖母的話,并不是要什么回報。是我同霍郎成親已經整整一個月,他說要帶我回家,拜見他的長輩,讓我正式進霍家的門。”
“成親、進門”這樣的字眼,逼得大夫人倒抽口涼氣,和老夫人同時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旁邊坐著的周姨娘豎起柳眉,道:“什么成親!成親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們這叫無媒茍合。”
葉蓁連忙道:“有的,霍郎帶著冰人去我家下過聘,我父母收下聘禮也允諾了這門親事,我們拜過堂,婚書都存在縣衙里呢。”
周姨娘簡直懷疑她在故意挑釁,尖聲道:“你父母允諾有什么用!平白撿了個侯府世子當女婿,簡直是天上掉了金子砸上門,他們還能往外推嗎?”
葉蓁被她這么一吼,向來口拙的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垂下頭,眼睫無措地抖了抖。
她不明白,既然成親需要父母之命,為何自己的父母允諾就不做數,明明是下過聘、拜過堂的親事,怎么就成了無媒茍合呢?
此時,跪在她旁邊的霍昀執起她的手,語聲堅定地道:“是,是我心悅阿蓁,親自向她父母提親,我們下過聘禮立下婚書,已經在她家鄉正式拜堂結為夫妻。今日帶她回來,就是想告訴母親、祖母還有各位長輩,我霍昀真心娶葉蓁為妻,這輩子也只會有她這么一個妻子。”
這話似在暗流涌動的云層間撕開一條裂縫,讓下方掩藏著的風暴全翻滾而出。
福壽堂里頓時亂作一團,大夫人的哭聲,夾雜著祖母的嘆氣聲,還有許多質問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葉蓁,十分緊張地弓起背脊,他們怒斥的許多話她都聽不懂,也不知道如何作答。
可霍郎如此勇敢地維護她,若自己表現的太小家子氣更會讓他家人看不起,葉蓁苦惱地蹙起眉:自己要怎么做才能顯得得體,配得上夫君呢。
她突然想起來,以前去縣衙送菜時,碰上家長里短的案子,證人們和苦主們七嘴八舌也是這般吵鬧,連縣太爺都插不進去嘴。
她連忙回想當時師爺是怎么做的,畢竟縣衙的師爺就是她見過最八面玲瓏之人了,鄉親們都可敬重他了。
于是她沉下肩,仰起脖子,在一片嘈雜中雙手交握,臉上露出穩重且包容的微笑。
大夫人邊哭邊往她那里瞥了眼,更是氣得火冒三丈:她竟然在笑!她怎么笑得出來!
葉蓁很快看見婆母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好像并不是認可自己的樣子。
強撐起的笑容僵在嘴角,雙肩重又耷拉下來,滿心懊惱地想:怎么不管用呢,莫非是她學師爺學的不夠好?
正在慌張地用力攥緊衣角時,她突然發現婆母的表情變了。
不光是她,福壽堂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方才還吵嚷的屋內漸漸安靜下來,眾人都望向她身后某個地方,似在風暴中望見了曙光。
葉蓁心中頓感好奇,但又不敢回頭去看,很快聽見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地走上堂外的回廊,伴著院子里侍從們的喊聲:“侯爺回來了!”
隨著這聲喊,身旁的霍昀背脊瞬間繃起,剛才那股子與眾人對抗的執拗勁兒突然泄去,變得緊張不安起來。
葉蓁正在愣怔間,就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在她身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