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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0
轎車行駛在雨夜中, 司機問了地址后就不再說話,車廂一度安靜到針落可聞。
依朵挺直著腰背,安靜地看向車窗外,偶爾閉一閉眼,緩解酒精帶來的昏沉,也盡量屏蔽那些熟到深入骨髓的氣息。
片刻后,突然有拆解包裝的聲音響起,依朵清醒一些,本來不想理會的,只是他突然開口:“怎么傷得這么嚴重?”
頭頂的閱讀燈也隨之亮起,依朵條件反射低頭一看,裙擺上滑一截,露出腳踝那腫得像豬蹄一樣的關節。
比白天還要嚴重了,難怪那么疼,依朵將裙擺往下拉了拉,不想一只白皙分明的手忽然朝著她腳踝伸去,依朵神經一跳,立馬往后躲開。
溫聿白一頓,抬眸看她,“白天那藥你沒用嗎?”
依朵腦子昏昏沉沉, 一時間只接收了白天和藥兩個關鍵字,便胡亂點頭:“噴了一些。”
男人微微皺眉, “那怎么還這樣嚴重。”他轉向前排,吩咐去醫院。
依朵急忙說不用, “家里還有藥,回去噴上一些就好了!”
溫聿白沒說話,但卻伸出手,掌心躺著一高一矮兩瓶云南白藥氣霧劑,和白天的一模一樣。
他將紅瓶擰開,伸手去抓她的腳,依朵忙去接藥,“我自己來。”
“那就去醫院。”他的態度不容置喙。
依朵不想大半夜折騰去醫院,只能訕訕地收回手,他已經將她的腳抬起,姿勢很不雅觀,依朵只能側身而坐,他看她一眼,鏡片反射著冰涼的光,什么話也沒說,垂首解開一字扣鞋帶,將黑色高跟涼鞋脫下。
手掌拖著腳跟,他單手拿起藥瓶給她噴上藥水,第一瓶冰冰涼涼的,噴上就舒服了不少,他又去拿第二瓶,單手扒開蓋子,搖了搖瓶身,再次噴上。
刺鼻的藥味瞬間在高檔車廂里蔓延開來,依朵抿緊嘴唇,側過頭不看,卻感覺溫熱的掌心貼到紅腫的腳踝上,輕柔地按摩著,她有些不安地想收回腳,他低斥了聲:“別動。”
依朵恨恨一咬唇,立馬就要收回,察覺到她的意圖,他反手緊緊握住腳踝上方,將她整條腿都搭在他的膝蓋上。
依朵一時間坐立兩難,只能雙手撐著座椅,干巴巴說:“可以了。”
他沒說話,低垂著眼睫,將藥全部按摩進紅腫之處,而后才放開她的腳,依朵立馬收回,前方的司機很有眼色地遞了包濕紙巾回來。
溫聿白接過,撕開包裝袋,從里面抽出帶著酒精的紙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過,神情冷淡。
依朵低頭摸索著將鞋穿上,又為自己剛才的自作多情而羞恥了。他不是不放,而是他一貫做事就做到底的性格使然,要將藥全部抹勻,抹勻了他自然就會放開。
依朵暗罵自己不爭氣,又為他的一點蠅頭小利而胡思亂想了。她側身對著窗外,將腦袋靠在車窗上,只希望快快回到葉玲住的地方。
身后的閱讀燈悄無聲息地關了,溫聿白這才轉頭,明目張膽地看著她的側影。
又瘦了。看來他確實沒把她照顧好。
終于見到那座三層高的小洋樓,依朵坐直了身體,轎車駛進弄堂靠邊停下,她提起手提包,推開車門下車,腳踝落地的一瞬間,刺痛再次傳來,她忙單腿站立,轉身朝著車里頷首致謝。
后座里沒出聲,只是遞出一把黑傘,依朵站的地方有樹遮著雨,暫時沒淋到,她一時沒接,他便也執著地遞著。
片刻后,依朵俯身接過,說了聲謝謝。
話音剛落,車門便“砰”地關上,依朵急急后退,撐開傘,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去。
到門口,她敲了敲門,屋里傳來拖鞋聲,門被拉開,葉玲驚訝:“怎么不給我打電話,你看你頭發都濕了。”
依朵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強撐著進屋,把身上的禮服換下,隨便套了件長t恤就撲倒在沙發上,葉玲跟在她身后把黑傘收起,看著上面的標,她愣了一下,走過去,“誰送你回來的?”
依朵雙手搭在額頭前,強忍著難過說:“溫聿白。”
“……”葉玲蒙了片刻,終于反應回來這是誰了,“溫先生?你們竟然碰見了?”
“其實白天在會場就見到了。”依朵說。
“白天也來了?”葉玲嘀咕:“他來做什么?”
依朵搖頭。
“那你們說話了沒有?”
依朵還是搖頭,“他怎么可能跟我說話?恨不得從沒認識過吧,不過也大差不差就是了。”
葉玲眸光閃了閃,在她旁邊坐下,“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么,但能感覺四年前你來上海那次肯定是吵得兩敗俱傷的,不然最后跟你結婚的人也不會是徐老板。”
她問得小心翼翼:“這次碰見,你什么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
他早已經走出來了,坦蕩而從容,只有她,被困在過去,時時想要逃避。
“也是。”葉玲沒能理解她的意思,“反正你都結婚了,徐老板人也不錯,別人再好那也都是過去了。”
依朵沒說話,翻身坐起來,黑貓從沙發角落爬上來,窩進她懷里,依朵摸了兩下,忽然問:“你這里有酒嗎?”
“你還喝?”
“想再喝一點。”
葉玲翻箱倒柜找出兩瓶葡萄酒,也是別人送的,她也跟著依朵坐在客廳地毯上喝了起來。
喝完一瓶,兩人都有些暈乎乎了,葉玲撐著腦袋,還是想不通:“你說他什么意思呢?干嘛要送你回來?”
“看我可憐?”依朵說。
“我覺得不是。”葉玲猜測,“難不成想要舊情復燃?”
“哈哈哈好冷的笑話啊。”
“哈哈哈確實夠冷,他又不是不知道你結婚了。”
依朵愣了一下,“他知道我結婚了?”
而不是今晚她故意透露的?
可結婚的事她和老徐都很低調,連劉總他們都是后來生豆大賽之后才知道的。
葉玲將涌到嗓子的話吞回去,那確實是早就知道了,連婚禮都碰見了。但這是她和當時合作社小伙伴的秘密之一,可不能說。
“額,我猜的嘛。再說他在咖啡圈有的是人脈,保不準誰給他透露一句就知道了呢。”
“也是……”依朵撐著腦袋,喃喃自語:“所以明知道我結婚了,還是跟老徐,你說他為什么又是送藥,又是送我回來呢?”
“藥?”葉玲卻忽地反應回來,“你說白天那藥是他送的?”
依朵愣住,想起回來的路上他問的那句話,白天的藥……什么意思?
“白天的藥你是從哪里拿的?”
“當然是工作人員給的。”葉玲一頓,突發奇想,“難不成是他給的?”
依朵也不知道,搖搖頭,“不知道。不過回來的路上,他給我噴了藥。”
“你腳又腫了?”葉玲低頭抓起她的腳,“臥槽,腫這么大!”
她跌跌撞撞要去拿藥,依朵拉住她,“已經噴過藥了。”
葉玲又倒回來,兩人靠著沙發,“是啊,他什么意思呢?難不成真的舊情復燃,哪怕是你結婚也無所謂嗎?”
“他不會的。”依朵搖頭苦笑:“白天在會場上見到我,他都是一副冷眼旁觀的姿態,晚上會這樣,估計是看我太可憐了。”
“那這也太可恨了,誰要他的憐憫了!”葉玲生氣了,“你一個電話,我不就分分鐘過去了,哼!要他當顯眼包!”
依朵仰靠在沙發上沒說話,好半晌才說:“我其實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牽扯了。”淚水不知不覺中流下,“就這樣就很好了。我在我的領域發著微弱的光,不會有人來貶低我、打壓我,賺的錢也夠我們富足生活。”
葉玲抱過她的腦袋,安慰地拍拍她的背:“別哭別哭,你已經很棒了,我們茶城的女企業家呢,不跟他們這些祖上蒙蔭的二代比。我們白手起家,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的基業,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依朵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很想哭。哭著哭著就有些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