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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依朵愣住,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發脾氣?
她有些茫然,也有些無措,訥訥道:“我,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溫聿白反問:“動動嘴皮子的事算什么麻煩?是你打心底不想找我幫忙是不是?”
“沒有沒有。”依朵急得搖頭,聲音低了下去, “我想著,我自己也能解決的。”
“所以給自己解決得一身傷?”
他似乎好生氣啊。
依朵張了張嘴巴,又慌又急,什么都解釋不出來,最終只能泄氣。
她只是不想被他看低,怕他覺得她只是空有一腔勇氣,其實是個什么也干不成,大事小事都要他來兜底的麻煩精。
見她低著腦袋不說話,溫聿白嘴唇緊抿,重新給她擦碘伏。
她肩膀上的膚色沒有臉跟脖子那樣黑, 更接近小麥色的黃皮,膚色也均勻,就是太瘦了,肩背瘦骨伶仃, 快成紙片了。
兩人都不說話,依朵再疼也死死忍住。可痛感, 有時候就是會共享的。
溫聿白臉色越來越不好,最后勉強消完毒就飛快丟開棉簽。
醫生拿著云南白藥藥粉進來, “包扎后七天不能碰水噶,洗澡什么的避著些。”
依朵點頭,溫聿白看她一眼,轉身走了。依朵心一下就慌了,抿緊嘴唇,焦急地等待著。
等醫生給她包扎好,她一拉衣服就想出去,醫生叫住她,“誒等等!藥!”
依朵硬生生停下腳步,接過藥,視線不時往外瞟,連醫生說的用藥注意事項都沒聽清。
待醫生嘀嘀咕咕說完,轉身去治療室,依朵緊跟其后出門,飛快往走廊看去。
男人站在走廊盡頭的推拉門前,后面是醫院的后院草坪和一棵常青樹。
焦急的心一下就緩了下來。她真的好怕他突然就走掉。
依朵攥著藥走過去,才看見他指間夾著根煙,但沒點燃。衛生院不讓抽煙。
依朵有些怔然,這又是他不為人知的一面。她以為他不抽煙的。
察覺到她過來,溫聿白抬眸看她一眼,沒說話,又轉開了視線。
依朵吞了吞喉嚨,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不理,她就再次扯了扯,小聲說:“先生對不起,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說。”
“不用。你愛說不說。”
依朵:“?”
怎么跟個賭氣的小姑娘似的。
那股不知名的低壓頓時消散了個徹底,依朵心底不知為何一下輕松起來。
她探頭望他,對上他斜睨下來的視線,揉了揉鼻子,老實說:“我真的是怕打擾到你……那我也沒想到還有人工降雨這個事,想著老天不下雨人能有什么辦法,也不想看你來跟我挑水吃那個苦。”
一想到那個場景她就接受不了。
溫聿白氣笑了:“我會蠢到去挑水?”
是啦,就她蠢。
依朵癟了癟嘴。
溫聿白瞥她一眼,轉開臉。
他也知道自己過于無厘頭了,脾氣發得莫名其妙。
可他就是不舒服,渾身哪哪都不舒服。
依朵說:“這次吸取教訓了嘛,之后我會跟徐老板取經,學他是怎么弄果樹灌溉體系的——”
“這兩個月我在美國。”他忽然打斷她的話。
依朵“啊”了聲,又點點頭。
想也知道他最近肯定是不在云南的,不然這么大的干旱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溫聿白見她點頭,嘴唇蠕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去美國是去復查和進行康復治療的。
人的一生,最重要的確實是要有個好的身體。他也不想他的后半生就此荒廢。
不然,有些人該失望了。
畢竟她連新年的祝福都是希望他身體健康,每一年都是如此。他又怎好辜負她的期望。
溫聿白垂眸看她,姑娘臉頰兩側除了黑,還曬出了曬斑和裂痕,那一條條的痕如刀一樣刻進他的心臟。可她卻只知道睜著亮亮的、炯炯有神的大眼看著他。
讓人連責怪都于心不忍。
罷了,說她做什么,是他不夠細心而已。
他抬手,想要輕輕地摸一摸那些紅紅的裂痕,身后忽然傳來聲音:“都包扎好了么?好了就走咯。”
是徐皓越,正抱著胳膊站在治療室門口看著大家。
依朵一轉頭就看見他抬到眼前的手,指間夾著根煙,忙擺手:“先生,我不抽煙。”
溫聿白:“……”
兩人轉身,溫聿白把煙收起來。
出了衛生院,天色已近黃昏。
徐皓越拍拍肚子:“哦莫,肚子都餓了,先吃飯去。”轉頭看幾個姑娘,“你們這里有什么好吃的?”
姑娘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還是葉玲帶著去了一個老式的家常菜飯店。
小地方的包廂就是一個隔間,里面放一個大圓桌就完事了。好在包間有窗戶,傍晚的風從山野間吹來,透著股涼爽。
十個人剛好夠坐,葉玲和徐皓越去廚房的保鮮柜前點菜,羅子衡則又出了飯店,不知去干什么。
不多時,葉玲提著一壺綠茶和一摞紙杯回來。邊倒水邊說:“他們家的佤味舂雞爪是最好吃的,等會兒你們嘗嘗……說起來這還是我出來打工的第一家飯店呢。”
羅子衡提著個藥袋進來,剛好聽到這句,好奇問:“你幾歲出來打工的?”
葉玲想了下:“初中畢業,十五歲十六歲的時候吧。”
將藥袋遞給溫聿白,羅子衡咋舌:“好小就出來了。怎么不繼續讀書呢?哪怕是專科類、技術類的學校。”
“爸媽不讓讀咯。”葉玲將茶水端給溫聿白,指了指依慧,“她是我們寨子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大學生呢。”
然后又指了指依朵:“她是我們寨子第一個憑實力考進市一中的,只是可惜了……”
徐皓越剛坐下,聞言好奇:“怎么了?”
依朵接話:“阿媽生病,阿哥也出了點事,就沒讀了。”
溫聿白看向她,依朵揚起笑臉,這事過去快八年了,她早就看開了。
“也沒什么可惜的,只是有一點點遺憾啦,要是多讀書就好了,懂得肯定比這多。”
“那倒不一定。”依慧說,“你看我讀了大學還不是回來跟你種咖啡,一樣的。”
葉香萍不贊同:“我覺得還是多讀書好。我們幾個姑娘中,你是第一個提出要跟依朵種咖啡的。這說明你見識廣,明白大體趨勢。我們幾個還要依朵一個一個勸才敢跟著干。”
田春花也點頭:“是呢,還是讀書好。”
這時候就有人好奇其他幾人了。
葉香萍先看一眼聽八卦的羅子衡,猜測:“羅秘書讀的肯定是名牌大學。”
羅子衡頓時坐直溜身體:“那當然,我本科南京師范,碩士復旦。”
依慧眼睛唰地就亮了:“這么厲害!”
羅子衡頭都昂了起來,又謙虛:“還是差一點啦,先生本碩都是北大的。”
清華北大那可是赫赫有名,全中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