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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郁然下意識低頭看去——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走廊里炸開。桑杞仰著下巴,那只打過人的手還懸在半空,理直氣壯。
“耍什么流氓?問你話呢。”
明明主動開門的是他,穿著浴巾就出來的也是他。
但挨打的是他自己。
路郁然偏著臉,嘴角慢慢抿了一下,轉回來時臉上已經沒什么表情了。
“淋浴開關,功能太多了,不會用。”
并不是完全不會用,但明天就要離開了,他只是想找點事情再多見他一面。
不會用還說的這么理直氣壯,桑杞對這位高中肄業的蠢貨扶了扶額:“帶路,我去教你。”
洗澡對桑杞來說是天大的事。他不能容忍路郁然今晚在他家里洗不干凈。
路郁然在前面帶路,桑杞穿著拖鞋在后面“啪嗒啪嗒”地跟著,走進客房浴室,親自上陣指揮。
“這個是熱水。”
桑杞抬手一按,頂噴瞬間涌出大片水流,水霧騰起,將整個淋浴區籠在一片氤氳中。他又拍了一下,水停了。
“這個是冷水。”
旁邊那排按鍵被他戳了一下,側噴的水柱斜射而出。
“熱了調這個,水涼了調那個。水流流速調這個,水量大小扳這個。”桑杞的手指在那一排觸控面板上挨個點過去,水流嘩啦啦淅瀝瀝的跳著舞噴出來。
不到一分鐘,桑杞小課堂敷衍教學完畢,他抱臂站定,轉頭審視著身后的男人。
路郁然沒在看面板。他的目光落在桑杞胸前的小痣上。
“發什么呆。”桑杞皺眉。
要不是看在路郁然在拍賣行很會說話的份上,他早把人拎出去扔掉了。
路郁然收回視線:“學會了,謝謝桑少。”
這話要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桑杞絕對不信,但他上輩子見過路郁然批文件,幾十頁的合同翻一遍就能記住里面的關鍵條款,記憶力好得出奇。
“行,你今晚最好給我洗干凈,別讓我看見你身上有一絲灰。”他指了指路郁然,轉身要走。
一只手從身后伸過來,搭在他腰側。不輕不重,一觸即分。
桑杞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那只手。
“干什么?”
路郁然坦蕩蕩直視著他:“地上水滑,怕你摔倒。”
桑杞瞥了一眼腳下,嗤了一聲,撥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桑少這輩子就不可能摔著,路郁然個蠢蛋,馬屁都不會拍。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聲音越來越遠,隨后消失在客房。
路郁然還站在原地。
他的手保持著剛才搭上去的姿勢。指腹上沾了一點水珠,是從桑杞腰側帶下來的,他垂下眼,看著那點濕潤。
兩秒后,他把手指放進嘴里。
水珠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桑杞的味道。
隨即,浴室的門關上。水聲響起來,嘩嘩的蓋住了一切。
==========作者有話說:==========
桑杞(疑惑):我洗的很干凈,他怎么可能從水珠里嘗到我的味道……
桑杞呆滯,桑杞難以置信,桑杞以為自己沒洗干凈,再次沖進浴室。
第10章 做夢
七月酷暑,山上沒有一絲風。將近中午,萬物都被蒸蔫了,沒有鳥叫,沒有蟬鳴,熱浪安靜地翻滾著,像一層不透氣的紗籠在山頭。
一個十幾歲的小伙子在山頂樹林里摘山果。地上麻袋已經鼓鼓囊囊,他嫻熟地把身前這棵樹摘完,拿繩子扎緊袋口。
明明是只該考慮學習成績的年紀,他卻已經在為學費發愁了,甚至已經習以為常。
林子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路郁然扎緊麻袋口,抬眼望去時,汗水恰好蟄進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一張臉蛋。一張白得發亮的、汗津津的臉蛋,從樹林子里露出來。
“你在干什么?”男孩四下張望了一下,視線落在他身上。
路郁然擦了一下眼睛上的汗:“摘山果。”
“摘這個做什么?”
路郁然其實不愛講話。和同齡人相比,他過早地成熟,過早地了解了世界的殘忍。但可能這個男孩太白了,白得晃眼,所以即使男孩的打量帶著傲慢和嬌氣,他也還是回答了:“賣錢。”
“哦,”男孩點點頭,“能賣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