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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命了,死在這畫出來的雪村里,連塊裹尸的草席都沒有。
昏昏沉沉間,耳畔似乎有衣履沙沙之聲,一團潑天的暖意兜頭罩了下來,寬寬大大的,把她整個人都裹在了里頭。鼻尖猛然撞進一陣松雪香,干凈,燥熱,是他身上的氣息。
姜璃眼皮動了動,掙扎著掀開一線。
佘雁聲已退回窗前,他脫了那件外袍,身上只剩一襲月白中衣,料子薄怯,給風一逼,緊緊貼在背脊上,越發顯得肩骨精肉結實寬闊,如同一柄出了鞘的素劍。
窗縫里漏進來的刀子風刮得他衣角微蕩,那張臉漸漸白得沒了血色,嘴唇也是淡的,腰桿卻挺得筆直,像一株寧折不彎的孤松。
他重新掐了訣,閉目盤坐,周身蕩起一圈薄如蟬翼的青光,在砭骨的冷氣里輕輕晃動。
他顯然要拿這肉身去熬畫壁里的刀兵風雪。
隔著他的法衣,熱氣終于透了進來,姜璃麻木的手腳有了絲血色。袍子寬大,藏著男人的體溫,圍成了一個安穩的暖繭。
姜璃縮在里頭一動不敢動,只在領口露出一雙眼,怯生生瞧著窗前的影子。
霜花落在他發梢,不消片刻便白了頭,長睫也覆了雪,明明凍得自顧不暇,臉上的清凈相一如往昔,仿佛受罪的不是自己。
姜璃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又酸又脹的滋味。
她心里明白,他不是疼惜她,他只是嫌她累贅,卻又礙修道之人那點悲憫,又叫他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可她還是感激得直想掉眼淚。
她這輩子,除了徐郎與家中的公婆,何曾有人分過半點暖意給她?哪怕這袍子是他順手舍出來的,也夠她記一輩子了。
姜璃把半張臉都埋進那厚實的法袍里,松雪氣愈發濃了,熏得眼眶發潮。
惡風還在往窗縫里鉆,喜燭早已熄了,只余一縷微弱青光守著窗前的人。
睡過去前,她眼里最后留下的,還是那一抹清清冷冷的白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