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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白露漸稀,紙窗上透進一線魚肚白。昨夜那場刮骨剃肉的奇寒,終是被這第一縷天光逼退了回去。
姜璃悠悠轉醒,渾身松軟在暖烘烘的衣袍里,松雪香氣散了一宿,早被她身上的溫熱肌香熏得有些綿軟,兩股氣味纏在一起,倒叫人有些臉紅。
她躺著怔忪了半晌,丟了的魂魄才一寸寸挪回軀殼里,昨夜的荒唐與驚心,走馬燈似地在眼前晃過。
姜璃撐著身子坐起來,狐尾已經縮回去了,一抬頭,心又懸到了嗓子眼。
窗根下的男人身形不改,只是那桿脊梁骨到底是塌下去幾分,肩頭覆著的殘霜正化成濕液,烏黑發絲濕漉漉粘在頸側,全教冷汗浸透了。
姜璃一顆心往下一墜,顧不得許多,拖著袍子撲過去,在他跟前蹲下,嘴里銜著一口氣,顫聲道:“仙長?”
沒有動靜。
她又湊近了些,再喚:“仙長?”
那人兩眼緊閉,沒有一絲生機。
姜璃這下當真慌了神,遲疑了半晌,顫巍巍伸出一根指頭,朝他額上戳了戳。這一碰,手指尖像被蝎子蜇了一下,燙得她趕緊縮了回來。
昨夜還像塊終年不化的寒玉,這會兒倒成了個剛出窯的炭爐子。
姜璃眉心緊蹙,她一介凡女,不懂那些高深莫測的仙門大藥,只曉得莊戶人家燒成這樣,再任他枯坐下去,人怕是要化成灰了。
瞧著眼前比自己高出大截的男子,她咬牙脫下白袍擱在他身側,雙手攀住他的肩膀。
“仙長……得罪了。”
搭上手才覺出,他瞧著是個清癯的謫仙,骨肉卻沉,膀子筋肉盤結,滾燙的熱氣隔著單薄的中衣,蛇一樣游到她掌心里,燙得她臉上轟的一聲紅了個透。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姜璃只能半抱半拖地把人往床榻上拽。
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總算將他塞進了被窩里,剛想替他拉上被褥,院子里便起了人聲,雜沓著,似往屋門口來。
“……這個時辰也該醒了,小火熬的小米粥,單給臥了兩個荷包蛋,正該給他們補補。”是那位佘大姐的聲氣。
隨后的男聲流里流氣,是那表哥:“阿姐,你操哪門子心,我那表弟的身子骨你還不知道?這時候指不定在被窩里怎么受用呢。”
聽了這話,姜璃脊梁骨一冷,一層毛汗當即落了下來。
眼角一掃,瞥見床頭矮幾上擱著一方素綾帕子,絹子雪白雪白的,平整不見半道褶兒,在晦暗的晨光里干凈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