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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愛人
丹增沒想過自己會勇敢成這樣。
我也是, 我也是喜歡男人。面對著自己的阿媽阿爸。他頭一次了解到汗如雨下和全身麻痹,白襯衫貼在皮膚上,但他沒有退縮。這些年, 自己每次遇上關鍵的節點,唐弈戈都給他留出了后退的余地。
你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可以承擔,也可以不承擔。反正有我。
唐弈戈總是這樣,撐在他的身后, 變成了壓力橋。就因為唐弈戈總是讓他能退,總是讓他有選擇的余地, 丹增逐漸習慣在這一份安全的信任里漫游。他可以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說, 責任一股腦拋給唐弈戈就好,連出面解釋都是唐弈戈的專屬。
可一旦自己挺身而出,丹增才感受到替另外一個人承擔的意義。壓力和重量開始轉移, 由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 落在他肩膀上,一點點加重存在感。
面前是他的阿媽阿爸, 丹增再一次吐露了心聲, 像他無數次對著酥油燈的傾訴:“我也是。”
這句話來得好晚,從他十幾歲爬上那個山頭, 這句話一直藏在他的舌根后面。山上的石頭見證了他的轉變,丹增面對著漫天星河,第一次來到了對自己坦誠的國度里。
扎西顯然還在上一個話題的余韻中, 還在討論諾布的不一樣。一時間,情緒被丹增的話沖亂,他忙問:“你說什么‘你也是’?你也是什么?你在說什么事?”
丹增明顯察覺到鬢角的出汗, 也明顯察覺到自己的手臂很沉,沉如千鈞,但是也很輕,長了羽毛一樣靈動。他抬起手,開始打手語:[我也是和諾布一樣的人,我也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對不起,我瞞住你們太久,我不敢說,我從很早很早就發覺了自己的不同。阿媽阿爸,其實唐弈戈他不止是云起的投資人,他也是我的……]
我的,我的愛人。丹增的手語停下來,尾指不明顯地抖了兩下。
唐弈戈隨即握住了他的右手尾指,讓他的手放下來,而后自己抬起了手腕。我的愛人不是膽小,他只是需要時間。
[扎西先生,洛桑女士,請允許我重新介紹一下我自己。我叫唐弈戈,是丹增頓珠的戀人。我們在一起已經5年了,非常抱歉,我們一直瞞到現在才和你們坦誠。如果要怪就怪我,是我一直不讓他說。]
才不是這樣!丹增急忙說:“不不不,不是他,是我沒有說。他已經和家里說過我了,他家里是知道我的。如果不是因為我膽怯了,他已經帶我見過了父母。”
手語也快如閃電,丹增從未打出過這樣快的手勢:[當年我去北京,感謝唐家對諾布的恩情,是他接待了我。那時候我們就產生了好感,我們算是一見鐘情的,一直持續到現在。唐弈戈的家里知道他的情況,他從沒打算藏起我,他很坦誠。]
而“一見鐘情”這其中的過程,丹增自然不會告訴他們了。但結果是一樣的,無論他們算怎么開始。
桌上的藏棋陷入困局,扎西的面貌像是被烈日曬透,臉色肉眼可見地急成了紅色。他的眉毛快要挨在一起了,鼻梁骨出汗到發亮,一只手拍在桌上:“你在說什么胡話?你們是什么關系?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阿爸。”丹增叫了一聲,“我很喜歡他……”
唐弈戈的心弦突然被這句話撥動,很樸素的告白,怎么會這么有份量。
扎西沒有理會這一句,他轉頭看向洛桑,打著手語問:[你看到了沒有?他在說什么胡話?這孩子是不是瘋了?]
洛桑先是搖了搖頭,又開始重新打量這個叫唐弈戈的男人,目光久久不移。
看來這條路注定滿是坎坷。丹增已經知難而上,這坎坷是他必須走過的路,只能繼續打手語:[不是胡話。阿爸,我知道你和阿媽一定對我很失望。是我的錯,是我一個人的錯,我沒有當好一個合格的阿哥和兒子,是我的問題。]
[不,也有我的問題。這件事,是我和丹增一起闖下的錯誤,請你們不要責怪他。]唐弈戈也打手語。
扎西猛地站起來,桌面都被他震動了,棋盤上的藏棋變成了一團亂局,兩邊都沒有了輸贏。“你……你在騙人,對不對?你一定在騙我們。”
“我沒有,對不起。”丹增的眉心一緊,那一塊已經快要消失的疤痕就明顯地凹下去了。
這時候,洛桑的手放在扎西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很穩,像神山一樣穩,扎西的怒氣被她這一拍壓下去一些,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平緩了扎西的情緒,洛桑鄭重地看向了唐弈戈。
[弈戈兄弟。]洛桑打起手語來,[你們這件事太突然,太嚴肅,我和扎西需要好好地想一想。在正式考慮好之前,我們先不要見面了。]
唐弈戈連忙站起來:[好的,我不打擾你們。但是,請你們不要懷疑我對丹增頓珠的感情,我不會讓他成為感情里的隱形人。這件事也絕對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洛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和扎西離開了座位,兩人面色凝重地朝他們的房間走去。
扎西走得很慢,他走到拐角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丹增一眼,也搖了搖頭。
丹增還坐在藏式的沙發里,一動也不動,直到阿媽阿爸的身影徹底消失,他依舊沒敢動。他不知道那個搖頭的含義是什么,是失望還是拒絕?還是兩者都有?
唐弈戈又坐下來,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別怕。你別總是把錯誤往自己的身上攬,如果你阿媽阿爸有火氣,應該沖我來。”
丹增的手冰涼,他反握住唐弈戈的手,力氣出奇得大:“我剛才是不是太沖動了?我應該和你商量的,對吧?我沒有鋪墊。我怎么一著急就說了呢?”
“別急,別急。”唐弈戈搓著他的虎口,“你不沖動,沖動的是我。我應該說得更委婉一些,不該直接說出來。”
“可是,這種事情要怎么委婉說?委婉到最后,也是那個答案。”丹增苦惱地收著桌上的棋盤。
唐弈戈幫他一起收棋子,說都說了,不如考慮之后的發展。“你覺得他們會怎么樣?”
“我不知道,我覺得不會很好。”丹增信心全無,“我從沒見過阿爸那個表情。”
“先等等吧,咱們不要過于悲觀。”唐弈戈只能先這樣說,不過他可以換位思考,對于扎西和洛桑來說,這確實太難接受了。
不遠處的唐譽和白洋看完了全程。唐譽偷偷地靠在墻上,如臨大敵。“你瞧,小舅舅要準備收購云起了。”
“什么?”白洋可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