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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不懂,可最后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跟著年長于自己的兄弟把人踹回客房。那一道門被他們撞上,大家都不敢走,誰知道這人會不會再出來。最后只好決定輪流守夜,拿一把凳子過來,看著這門。
以前云起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不過大家守夜看著的是顧客的昂貴行李。丹增教會了他們很多,比如這守夜不能一個人,否則發生了什么事情說不清,出了事也有幫襯。第一組就是阿旺和另外一個伙計。
阿旺亮出了他的切肉刀,兩個人目光炯炯地看著那門,絕不允許再有任何風吹草動。
混亂的聲浪遠離了丹增的房間,現在屋里只剩下他一個。重歸安靜,電子火苗還在不安搖曳,光暈投射在丹增頓珠的心里是鬼影棟棟。心里還揣著尚未消散的憤怒,可丹增只能做到這一步。
這里是高山,不是大城市里的酒店。要是酒店,報警也好,丟出去也好,不至于死人。但這里不一樣,高原瞬息萬變,他要是讓伙計們丟他出去,低溫和高原反應就能殺掉他。
不能讓云起壞在一個壞人的手里。丹增再次回到淋浴間,重新接受洗浴。可被人看穿的羞恥在他的毛孔里噴涌,要把他吞沒了。唐弈戈的夜晚在他心里撞擊回旋,怎么都趕不出去,丹增突然覺得很荒謬,明明這一次是他決定的最后一次下山,偏偏撞上了那樣的男人。他雖然和自己上床,但從來不踐踏尊嚴和信仰,他也會把自己當成性.幻想的對象,畢竟他們……確實在彼此的身體上探索。
但丹增卻不覺得那是褻瀆,而是流暢的生理反應。
為什么會這樣?在自己做好了決定一輩子留在高山上、不向往山下的一切、不沉迷熱鬧和好奇的時候,他遇上了從未想象過的男人。丹增頓珠困惑住了,不過還好,他的定力做夠強大,他不會困惑太久。
洗完澡之后,他走到窗前,推開了精美的木窗。雪味道的冷風吹進來,灌溉了他臉上的水珠。丹增看著深夜的月亮,它是一頭巨獸,可它在北京又是靈巧的風鈴。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此刻是什么樣,北京燈火通明,唐弈戈過著另外一種人生。一個是注定不平凡的商人,一個是注定留在高原的苦行人,他們之間的距離比海拔還矚目。
第二天一早,丹增睡醒后先去供水、供香、供茶,在他查閱這個月馬廄的草料進貨單時,阿旺紅著眼睛過來,告訴他那個男客已經走了。
“你哭了?”丹增反而不管那個荒唐的客人,“雪餅沒事吧?”
“沒事。”阿旺就是難受,說不出的難受,“老板,大家都不舒服,我們不舒服。”
“乖,沒事。”丹增在這里是頂天梁,他的一舉一動關乎著所有人,“大家都乖。”
“可是!就讓他輕輕松松走?他連昨天的房費都沒有給,他是山下的惡棍。”阿旺想到老板脖子上的印記就心頭一緊,聲音也惡狠狠地提了幾分,“他是不是咬你了?你說,你心里難受,你說。”
“啊?”丹增連忙提高了領口,唐弈戈慵懶笑聲再次滑過耳邊,每次笑聲之后都有牙齒細細地碾磨。唐弈戈不是一個嚴肅的冷面人,他很喜歡笑,可每一次他的笑容都會讓丹增想到大型野生動物對獵物的碾壓,是一種勝券在握的揉碎。
“沒,沒有。”丹增也看不起自己無畏的掙扎。他從不敢讓身邊兄弟們知曉自己的秘密和渴望,而這些,他在唐弈戈身邊都可以輕易得到。唐弈戈用性將他精準地剖開,讓他百無禁忌。
“放心,以后我會很小心,你和大家說說,不要為了我的事情難過。”丹增剛剛說完,外面的姑娘喊他,聲音和唱歌一樣好聽。
丹增拍了拍阿旺的手臂,這才出去。他不怪阿旺沖動,阿旺的阿媽和阿爸都是山里的獸醫,背著行囊挨家挨戶去看牛馬羊。山里的獸醫不像城市寵物醫院的醫生,穿白色衣服,月薪也高。山里的獸醫很苦,也賺不到什么錢,開的藥片都是幾毛幾塊,最值錢的手藝便是解救難產的動物,不要一尸兩命。這手藝倒是讓阿旺學會了。
等阿旺再靜心兩年,就讓他重返學校,總不能這樣野著。
丹增自愿背上所有人的祈愿,出來后問云起的姑娘:“叫我做什么?是不是有客人來了?”
“索朗來了!索朗找你喝茶!”姑娘臉上有健康強壯的高原紅色,“快去!”
索朗?丹增放松喜悅地一笑,連忙跑向門前的小路。那是他的竹馬兄弟,會在山上找花的索朗。
就在丹增剛剛離開,云起民宿的主大廳有手機鈴聲響起,是接待的鈴聲。阿旺見周圍沒人,又怕耽誤了生意,萬一有客人開車到一半迷了路那就糟糕了,于是大著膽子第一次接了接待的電話。
“扎西德勒!”阿旺粗聲粗氣地說,“這里是云起,你找什么人?”
那頭沒有瞬間回應,但是憑借阿旺的聽力,他聽得出是有人的,不是玩鬧電話。
“喂!是不是迷路!是不是迷路啊!”阿旺對著手機大喊,“高原反應?我們有氧氣,店里很多氧氣!老板說過,不要怕,進來就有氧氣!”
“老板在哪兒?”終于,手機那一端有了回應,是一個阿旺聽起來沉穩無比的男人聲音。
作者有話說:
阿旺:你誰?
電話:山下的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