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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圣子
唐弈戈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可是他說過的話還在丹增耳邊逡巡般停駐。
留下那樣的一句話,那樣滾燙的掌心……他像一汪深潭,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石子激發了漣漪,漣漪不曾平息,讓丹增發酵出好奇和探究。
他沒有把自己孤零零留在這里,他的身影還在自己身后矗立。
“您想再看看什么?”譚星海上前了一步。
“不用‘您’,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丹增頓珠目視前方,落在走廊盡頭高大的雕像上。那雕像是他不曾見過的,丹增見到了山下的世界和熱鬧,就想著再靠近一些。
就在他邁步子的這一秒,丹增察覺到了幾道膠著的目光。
這些目光幾乎是凝視,是不干爽的窺探。丹增收回了腳步,重新低下了頭,只看著眼前的展覽品。那些目光開始擾亂他的心緒,唐弈戈的離開像抽走了他身邊的空氣墻,在他的面頰上滑動。
譚星海無聲地走到了丹增的一旁。
丹增用余光看他,這是他頭一次近距離接觸工作中的譚星海。他站姿挺拔,眼神也不兇狠,好似在陪同自己看一件藏品,可目光明顯不落在這里。當唐弈戈站在自己身邊時,他在后面,現在他的存在感強烈,丹增能感覺到他已經在刻意收斂了,可那種……和唐弈戈類似的,金屬淬煉后的利硬氣質,仍舊不可忽視地漫開。
當他站過來之后,那些膠著的目光集體消失了。
丹增頓時松了一口氣:“謝謝。”
“不用謝我?!弊T星海微微點頭。
丹增也點點頭,他明白,譚星海在他身邊筑起的無形高墻,背后也是唐弈戈的名字。他不了解唐弈戈到底是什么人,僅僅一個名字,就能將自己護成一座孤島。
看展的興趣重新燃起,丹增在唐弈戈留下的強大存在感里行走,用自己的目光去計量藏品的價值。譚星海沉默陪同,偶爾也能發現一縷兩縷縫隙般的視線。和方才一樣,視線落在丹增頓珠頸側的吻痕上面,暗紅色在明亮燈光下無所遁形。
不一會兒,丹增聲音不高地開口:“唐先生……對誰都這樣嗎?”
問題簡短,深意卻大。譚星海清楚丹增要問的是誰:“是。”
“我猜也是?!钡ぴ稣驹谝环呛泳拮鞯那胺剑痛沟你y河仿佛觸手可及,不同的是在這里他聞不到呼嘯而過的風。他不由自主蜷緊了指節,微微的痛感讓他覺得真實。
“我能問問他們是怎么結束的嗎?”丹增忽然間很好奇,他并沒有妄想唐弈戈對自己是獨特的。
譚星海不帶猶豫地回答:“這是唐總的個人隱私?!?
“對不起,我問得太多了?!钡ぴ鲋旱爻吠耍妻母昕梢杂腥魏我环N原因去結束床伴關系??赡苁怯|及了他的底線,可能是性格不合,也可能是他們睡過了最后一次,再一睜眼,唐弈戈就不喜歡了。
他不再問這個,無論答案是什么都和自己無關:“那剛剛,唐總說過的‘過分熱情的人’,其實是看我的嗎?”
譚星海點了點頭,在這里大部分人都認識唐弈戈,不可能冒然搭話,但丹增的臉太陌生,說不準就有人來結識:“您在唐總身邊,有時候‘認識您’也是他們認識唐總的默認途徑之一。不信的話您可以問問展會的總負責,您如果看上了哪一件,持有人會立即請您去vip室細談,最后無償贈與?!?
“送給我?”丹增搖了搖頭:“怎么可能……”
“送您一件幾百萬的藏品,賣給唐總一個人情,這筆買賣對他們而言還是太好做了?!弊T星海說著話,仍舊專業性地環視四周。
“那個人也是嗎?”丹增發現了一道目光,源頭是一個看起來沒多大的年輕人。
譚星海皺了皺眉,冰冷地說:“那個不是。那是劉霖送到國外從小養在溫哥華的小兒子,最近剛接回來。”
劉霖又是誰?丹增完全沒聽過,但他敢肯定,別看這名字被譚星海脫口而出,這也是一個有分量的名稱?!叭绻也幌胨倏次遥苯泳芙^的話會不會很不給他面子?”
“您連他父親的面子都不用給?!弊T星海評價那位地產大亨。
丹增當然不會這樣做,而是搖了搖頭。他不喜歡那些人的強勢,讓他感覺被圍困,唐弈戈的強勢卻能熨平他的忐忑:“咱們回去吧,我也看得差不多了。晚宴不想在這里吃,我想回唐總的地方。”
譚星海再次上前一步,為丹增頓珠前行開路。就在丹增轉身時,他聽到身后傳來一聲“喂”。丹增還是太不了解這樣的場合,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可以視而不見,可以直接走人。他遵循著自己平日里的謙卑和習慣回過了頭,果然,叫他的就是剛剛那位,什么劉霖的兒子。
譚星海也轉過來,看著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夜色中,一輛轎車沉入了燈光的脈絡,緩緩駛入目的地。唐弈戈靠著車后座,車還沒停穩就看到了羅羽。
院內高樹掩映,傍晚時分每個人都收到了[北京即將迎來暴雪]的天氣預告,現在雪花將樹木妝點成白色,更顯得門禁森嚴,完全隔絕外界的喧囂,不動聲色。
在瞧見羅羽的一剎那,唐弈戈就自己推開了車門。
王勇再踩剎車,車完全停止。羅羽撐開了黑色的單人傘,踩著雪過來接:“您不用這么著急,下著大雪呢。”
“怎么樣了?醫生來過了么?”唐弈戈哪里等得及這把傘,腳步放得又急又快。羅羽滿眼擔憂,一邊走一邊說:“雪太大了,您穿得太少。醫生來過,您放心,只是腸胃不消化?!?
“只是么?”唐弈戈急忙問。
“只是,我怎么敢騙您啊少爺!”羅羽跟著他,幾乎是一路小跑。到屋檐下羅羽才收傘,可是一片雪花都沒攔住,少爺的眉梢和頭頂都是雪花。唐弈戈甩了甩腦袋,顧不上撣去肩膀上的雪花,羅羽給他開門,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客廳,腳步聲控制得恰到好處,盡量不驚擾屋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