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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變法失敗的“保甲法”余威尚在,二丁取一正是保甲法的做法,此法在士大夫眼中幾同亂政之源。呂頤浩徹底慌了,招兵、筑城、造械,如今又公然推行已被廢止的舊法,大規模編練鄉兵……趙政,究竟意欲何為?
恐懼壓倒了遲疑。呂頤浩一方面暗中修書,命絕對心腹攜密信火速送往汴京,向朝中故舊、御史臺舉報嬴政“私造軍械,擅改兵制,其心叵測”;另一方面,他直接闖到知府府邸,當面質問嬴政。
明堂之上,嬴政好整以暇地放下手中茶盞,看著強作鎮定的呂頤浩,反而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呂通判終于按捺不住,連這點事權,也不愿留給本府了?”
呂頤浩心頭一跳,強撐著裝傻:“知府所言,下官不懂。”
嬴政輕輕呵了一聲,直視著他:“你不是一直在架空我么?民政、財賦、人事,哪一樣不經你手?本府可曾說過半句?”
呂頤浩被這直白的話刺得面皮發燙,心中更慌。過了好幾息,他才猛然反應過來,今日是自己來質問趙政的!怎能被趙政占了先機?
他連忙定了定神,色厲內荏地提高聲音:“下官今日前來,是要請教知府!為何私設都作院,擅造弓弩?為何擅行已被廢止的保甲舊法,強征鄉兵?知府如此作為,置朝廷法度于何地?又……究竟是何居心?”
最后四字,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嬴政安然坐在那張寬大的交椅里,一邊想著這宋人的椅子,坐著確是比跪坐舒服,回去后當在大秦推行,一邊略帶玩味地反問:“我若真有不臣之心,你今日孤身前來質問,豈不是自投羅網,前來送死?”
這話瞬間澆透了呂頤浩的脊梁,讓他渾身冷汗涔涔。他這才驚覺,自己滿腦子想的都是官場傾軋、黨同伐異、奏章彈劾,卻忘了最根本的一點——若對方真是無法無天之徒,自己這般送上門來,豈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眼見呂頤浩氣焰頓消,嬴政不再逼問,只是端起茶碗,輕輕撥了撥浮沫。
堂中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就在呂頤浩雙腿發軟,幾乎快要暈厥過去時,嬴政忽然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廳堂中格外刺耳。隨即,側門打開,兩名身材魁梧、面色冷硬的護衛,像拖死狗一般,架著一個軟綿綿的人走了進來,然后將那人“噗通”一聲丟在呂頤浩腳邊。
呂頤浩只低頭看了一眼,便如遭雷擊,魂飛魄散。那癱軟在地氣息奄奄的人,正是他前幾日秘密派往汴京送信的心腹家仆!
“你……”呂頤浩指著地上那人,又猛地抬頭看向嬴政,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撲通”一聲,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之前的憤怒,全部化為烏有,只剩下恐懼。
頭頂,傳來嬴政慢悠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你這個人,心思是有的,能力也尚可,就是眼界太小,只盯著這一城一池的得失,喜歡結黨營私,爭權奪利。”
他頓了頓,似有惋惜,“老老實實做我的屬官,替我管好這揚州庶務,不好么?為什么非要給我惹麻煩呢?”
嬴政輕輕嘆息一聲,那嘆息聽在呂頤浩耳中,卻像催命符一樣:“跟著我,難道我會虧待你么?”
呂頤浩渾身一顫,腦海中一片混亂。跟著他?他到底是誰?一個知州,怎敢如此猖狂?扣押朝廷命官的心腹,這已是形同謀逆!
他悄悄抬眼,想從嬴政臉上看出端倪,目光卻先被嬴政腰間一物吸引——那是一枚質地溫潤、雕工精致的玉魚佩飾,形制非比尋常,他似乎在何處見過類似的圖樣……是了!那是宗室親王方能使用的信物規制!
難道是朝中哪位親王有問鼎之心,暗中布局,才派這趙政來揚州積蓄力量?呂頤浩瞳孔驟縮,心臟狂跳不止。
在他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嬴政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竟慢慢解下了腰間那枚玉魚,在手中隨意拋了拋,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你既知我是因守汴京有功,才得授此職,難道就未曾打聽過,我趙政是從越王府出來的嗎?”
越王府!呂頤浩腦中“轟”的一聲。
嬴政看著他瞬間慘白又恍然大悟的臉,將玉魚收回掌心,淡淡道:“好好想想,誰才是你的主子。想清楚了,再說話。”
說罷,他隨意一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將癱軟如泥的呂頤浩從地上架起,拖了出去,關進了知府府邸后院一處偏僻的小院,嚴密看管起來。
起初幾日,呂頤浩還心存僥幸,盼著自己這個揚州二把手突然失蹤,朝廷和同僚總能發現異常,前來解救,治趙政的罪。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院外除了守衛按時送來的飯食,再無任何動靜。他透過門縫,能看到府衙一切如常,甚至隱約能聽到前衙辦公的聲響,仿佛他這個通判從未存在過一般。
又過了數日,守衛忽然打開院門,將他押了出去。呂頤浩心中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難道……是朝廷來人了?
然而,他被帶到正堂,卻并非上堂問話,而是被按在了一道屏風之后。透過屏風的縫隙,他看見嬴政端坐主位,堂下站著揚州大小官員。而他原本所站的位置上,此刻立著一個陌生的面孔,那正是嬴政從汴京帶來的心腹之一!
更讓呂頤浩絕望是,堂上所有官員,包括他昔日那些同僚、下屬,皆神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恭謹,向著那個占據了他位置的人行禮,口稱“王通判”。
通判……他們叫他通判!他們接受的如此自然,仿佛揚州通判本就該姓王,仿佛他呂頤浩這個人,從未在揚州存在過。
呂頤浩渾身冰涼,最后一絲希望徹底粉碎。他背靠屏風,緩緩滑坐在地,面無血色。他終于徹底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一個何等可怕的人物。
當天夜里,在呂頤浩涕淚橫流的哀求下,他終于再次被帶到嬴政面前。這一次,他沒有任何猶豫,撲通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顫抖:“下官……下官愚鈍,有眼無珠!求貴人饒命!下官愿為貴人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嬴政看著腳下磕頭如搗蒜的呂頤浩,臉上露出了近乎親切的笑容。他起身,親自將呂頤浩扶起,甚至還抬手,輕輕替他撣了撣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早該如此。”嬴政平靜道,“放心,我并非刻薄寡恩之人。跟著我,用心做事,日后你便會知道,你的前程,遠比一個揚州通判,要廣闊得多。”
呂頤浩抬頭,望著嬴政那雙平靜的眼眸,心中已再無半分反抗的念頭,只剩下畏懼和尊敬。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