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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咸陽學宮的夯土臺基初具規模, 渭水北岸的廢墟上建立起了新的宮室。一騎快馬自西南而來,帶來了益州牧劉焉病重、命不久矣的消息。
嬴政接到密報,迅速召集了心腹。益州, 他勢在必得。巴蜀之地, 沃野千里, 實乃天府之國, 更是他秦國舊地。欲爭天下,糧秣為基, 此地不容有失。
奪取益州的時機,稍縱即逝。蜀中天險,秦嶺橫亙于北, 大巴山環繞于西,漢中如咽喉般卡在兩山之間。昔年秦惠文王時, 秦能取蜀, 很大程度上是靠“金牛道”之計,命人鑿了五頭巨大的石牛,每天在牛屁股后面放一堆金子,然后派人去蜀國散布謠言,說秦國有能“日糞千金”的神牛。蜀王相信了,自己派人修建了一條通往外界的蜀道來取金牛, 結果被秦國趁虛而入,秦國才能拿下蜀地。
……蠢成這樣的傻子百年一遇, 嬴政不覺得自己能有幸碰上這種傻子。
如今劉焉將死, 內部權力交接之際, 正是人心浮動、防御最為薄弱之時。若等劉焉的繼任者穩住局面,再想強攻這天府之國,難如登天。
不大的議事廳內, 燭火通明。嬴政環視眾人,開門見山:“劉焉將死,益州必亂。我決意即刻揮師南下,奪取益州!”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奪取益州的好處顯而易見,但其中的艱難,在座諸人亦心知肚明。荀攸最先開口,謹慎道:“主公,益州有山川之險,易守難攻。尤其漢中要地,現為五斗米教張魯所據。是否可先遣能言善辯之士,前往說降張魯?”
嬴政微微搖頭:“張魯能據漢中,背后實乃劉焉默許乃至支持。劉焉此人,早年便看出漢室將頹,搶先圖謀益州,非尋常之輩。他將張魯置于漢中,猶如看門之犬。如今主人將死,看門犬是否會反噬其子尚未可知,但指望其輕易歸降,恐是奢望。”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張魯若真有異心,待我軍兵臨城下,他自會權衡。若無異心,勸降反會打草驚蛇,令益州加強戒備。此等良機,不容有失,當以雷霆之勢取之!”
他目光掃過廳中諸將,沉聲道:“奪取漢中,關鍵在于出其不意,內外夾擊。需一智勇兼備之將,先行率領精銳小股兵馬,偽裝潛入漢中,以為內應。待我主力大軍兵臨城下,里應外合,一舉拿下劍門關,打開入蜀門戶!何人敢往?”
話音剛落,一員將領已大步出列,抱拳朗聲道:“末將張遼,愿領此命!只需八百精銳,分批喬裝,混入漢中。待主公大軍至,末將必為主公打開劍門!”
嬴政目光落在張遼身上。他知道張遼非是魯莽夸口之輩,既然敢請命,必有成算。嬴政略一沉吟,便即應允:“好!文遠,我便予你八百健兒。如何潛入,何時發難,由你自決。”
彈幕齊刷刷:【是他!張八百!】
嬴政自然看不到彈幕的喧囂,但他對張遼的能力確有信心。解決內應人選,接下來便是統率大軍的主帥。這比選先鋒更難,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昔日大秦,能統領數十萬大軍進行滅國之戰者,不過王翦、王賁父子二人。不是嬴政不想他人立功,實在是別人沒有統帥十萬大軍的本事。
他目光緩緩掃過廳中諸將。張濟、段煨精銳,然統大軍非其所長;馬騰、韓遂新降,更不可托付大事……一圈看下來,竟無十分合適之人。
難道要自己親自掛帥?嬴政微微蹙眉。關中、涼州初定,百廢待興,更有洛陽朝廷需遙制,他若長時間遠離中樞……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曹操身上。
和攻城掠地比起來,重建咸陽學宮倒是誰都能做了,而且經過這幾個月的磨礪,曹操已經沉穩許多了。
張遼領了將令,不敢耽擱。他精心挑選了八百軍中機敏悍勇的士卒,換上粗布麻衣,或扮作行商,或裝成流民混入前往漢中朝圣的五斗米教信眾之中。漢中是五斗米教的總壇,每日都有來自四面八方的信徒絡繹不絕地涌入,張遼帶著人化整為零,三五一伙,混雜在成千上萬的信徒隊伍里,用了三天時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分批渡過了號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劍門關,悄無聲息地潛入了漢中腹地。
張魯的確沒有察覺到這點“異常”。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被益州傳來的消息占據了。他剛主持完一場盛大的祭祀,身上的玄色法衣還未及更換,手中緊握著劉焉從成都秘密送來的一封親筆信。信中,劉焉以一貫的口吻叮囑他務必“鎮守漢中門戶,嚴防關中來犯之敵”。
張魯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湊近燭火。火焰迅速蔓延,將密信化為灰燼。
他是劉焉最好用的借口,奉命占據漢中,在物理上隔斷益州與中原的直接聯系。給了劉焉完美的借口:看,不是我不去勤王,實在是“米賊”張魯占據要道,我出不去啊!
既能保持獨立狀態,又能不落下漢室宗親公然對抗朝廷的口實。張魯對劉焉,確有幾分知遇之恩下的忠誠,畢竟沒有劉焉的默許甚至支持,他一個傳教的,絕無可能穩穩占據漢中這塊兵家必爭之地。
但張魯的忠誠,僅限于對劉焉本人。對劉焉那個“性寬柔,無威略”的兒子劉璋,張魯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如今劉焉病入膏肓,盡管劉焉極力隱瞞,但人快死了這種事,如何瞞得過有心人?張魯面前擺著兩條路:一是繼續效忠劉璋,維持現狀;二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趁劉焉新喪、劉璋立足未穩之際,徹底割據漢中,觀望天下大勢,待價而沽,將來無論是投靠北方可能的贏家,還是與益州分庭抗禮,都進退自如。
他更傾向于后者。荀政?那個占據關中的年輕人,他打聽過。今年初才迅速平定了涼州的馬騰、韓遂,聽說現在正大興土木,又是修學宮又是挖水渠,一副埋頭搞內政的模樣。
荀政打韓、馬時,從嘴上說要出兵到真正出兵足足磨蹭了三個月。漢中天險,給他一個月時間,就足以將各處關隘守得固若金湯。三個月?那更是綽綽有余。到時,任他荀政是韓信再世,也休想輕易叩開漢中的大門。
張魯還是沒有如劉焉在信中叮囑的一般加強漢中防備,而是將注意力全部移到了益州。
在或明或暗的無數雙眼睛注視下,益州牧劉焉終于沒能熬過這個春天,撒手人寰。益州豪強們迅速推舉其子劉璋繼任。然而,送往漢中的正式文書還在路上,甚至劉焉的死訊尚未完全傳開,關中的嬴政已悍然起兵!
十萬大軍,旌旗蔽日,浩浩蕩蕩,直撲漢中而來!其決斷之速,出兵之果,遠超張魯的預料。
張魯心中那點自立觀望的小心思,在突如其來的戰爭威脅面前,立刻被壓了下去。他分得清輕重緩急,當即以五斗米教教主兼漢中太守的身份,發布教令與軍令,緊急調集兵馬糧草,親自部署,扼守金牛道、米倉道等入蜀要隘,尤其是重中之重、堪稱蜀地北面唯一屏障的劍門關。
然而,關中軍推進的速度,再次讓張魯心驚。從他接到確切軍報到敵軍前鋒抵達劍門關外安營扎寨,竟然不足十日!這比他預想中三個月的緩沖期縮短數倍。
兵貴神速至此,張魯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他猛然意識到,之前荀政打馬騰、韓遂時那般“磨蹭”,絕非其不懂兵事,而是計策。
強敵!前所未有的強敵!張魯再無絲毫僥幸,打起十二分精神,親赴劍門關坐鎮。
很快,探子回報,此次敵軍統帥名叫曹操,乃宦官曹嵩之后,曾依附董卓,后不知何故被董卓通緝,銷聲匿跡一段時間,直到荀政掌權才重新露面,就是個無名小卒。
張魯聞報,先是松了口氣。不是荀政親征,也不是什么成名將領,壓力似乎小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