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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嬴政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卻又好似從未看清過嬴政。嬴政所行之事,實在令他驚心。
或許這一切從他決定帶領這批墨家弟子來秦國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不久之后,趙國逼死樂毅的消息,在燕國境內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街頭巷尾,田間地頭,處處可聞憤慨之聲。
民情洶涌,輿情沸騰。樂毅在普通燕人心中的威望,此刻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直指趙國。
燕王宮中的壓力與日俱增。要求出兵伐趙、為樂毅報仇雪恨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燕王心中既有對民怨的恐懼,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心虛與惶恐。
可事到如今,他更不敢將當初自己如何猜忌樂毅、如何連下兩道斥責信逼迫的事實公之于眾。那無異于引火燒身。他只能強作鎮定,對民間的呼聲裝聾作啞,對朝臣的奏請含糊其辭。
就在燕國民情激憤、燕王左右為難之際,另一道來自西方的消息傳來——秦國遣使入趙,言秦王嬴稷聽聞趙王新得天下至寶“和氏璧”,心向往之,愿以秦國十五座城池交換。
消息傳開,趙國朝堂一片嘩然,繼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沒人相信秦王嬴稷真會拿十五座實打實的城池去換一塊玉。這分明是借口,是挑釁,是赤裸裸的試探,甚至可能是發動戰爭的由頭!可若趙國斷然拒絕,不僅顯得怯懦,更給了秦國“趙國無禮、輕慢秦意”的口實。
趙王面色陰沉,環視殿中群臣:“秦人以城易璧,其意難測。諸卿以為,當如何應對?”
無人敢輕易應答。去,恐是羊入虎口,玉璧與使者皆難保全;不去,則恐立刻招來兵禍。兩難之境,令人窒息。
平原君趙勝眉頭緊鎖,出列道:“大王,臣已快馬加鞭私下問過秦客卿趙政。趙政言,秦王近年對他與我國過往從甚密已頗有微詞,此事……他亦無能為力,插不上手。”
他語氣沉重,更坐實了此事的兇險,連那位深得秦王、太后寵信的趙政都無能為力,可見秦王心意之決。
一名年約三旬、容貌端正、目光沉靜的小臣出列,朗聲道:“大王,微臣愿奉璧往使秦國,必完璧歸趙。”
此人乃宦者令繆賢門客,名喚藺相如。趙王與群臣商議,拜藺相如為大夫,遣其攜和氏璧西入咸陽。
藺相如抵達秦國后,立刻就被宣召入宮。
秦王宮大殿巍峨,甲士肅立。
藺相如手捧錦匣,穩步上殿,依禮參拜。當他抬眸,目光掃過王座上的嬴稷,又掠過其下首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心中驟然一沉。
是趙政!
在平原君府邸,他遠遠見過趙政數次,彼時的趙政或是笑語晏晏圍著平原君打轉,或是與門客高談闊論略帶輕浮。可眼前之人……眉宇間凝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峻與沉肅,周身氣息與上首的嬴稷有六分神似,活脫脫一個年少版的秦王,鋒芒內斂。
上當了!一個念頭如冰水澆頭,瞬間貫穿藺相如的四肢百骸。趙政是秦王私生子之消息或許為真,可除此以外,其在趙國的一切言行作態,恐怕皆是偽裝。
秦王嬴稷對和氏璧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命人將玉璧傳閱群臣、后宮美人觀賞,殿中響起一片虛偽的贊嘆之聲,卻絕口不提交割十五城之事。
嬴政亦接過玉璧,于指尖把玩片刻,觸手溫潤,光華內蘊,確是天下奇珍。
的確是一塊美玉,待日后拿下趙國,此物自當歸秦……或可篆為印璽,方配其用。念頭閃過,面上卻不露分毫,將玉璧交還內侍。
藺相如冷眼旁觀,心知秦國果然無誠意。他靈機一動,上前指出玉璧有微瑕,需指予秦王細看。
就在玉璧入手的一剎那,藺相如猛地后退數步,高舉玉璧,厲聲斥責秦王失信,并做出欲將玉璧砸碎的姿態,以“玉碎人亡”相脅。殿中一片驚呼,嬴稷亦變色,唯恐玉碎,連忙好言安撫,讓藺相如先回驛館。
藺相如假意應允,回到驛館后,立刻派一名機敏隨從,扮作商賈,懷揣玉璧,抄小路星夜兼程潛回趙國。他自己則留在驛館,已抱定必死之心,準備以言辭與秦國周旋,哪怕身死,也要保全趙國尊嚴。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卻出乎藺相如意料。他留在驛館,等待著秦王因玉璧失蹤而興師問罪。可左等右等,三日過去了,五日過去了……秦王宮方向一片沉寂,仿佛秦王完全忘了和氏璧這回事,也忘了他這個趙國使者的存在。
秦國官員對他的態度客氣而疏離,供應不缺,卻絕不允許他離開驛館范圍,更無人與他討論交換城池或玉璧之事。
藺相如終于意識到,自己是被軟禁了。
可他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官,秦王軟禁他干什么?
此時的秦王宮內,嬴稷正與嬴政對坐。
嬴政為嬴稷斟上熱茶,聲音沉靜:“藺相如之才,勝平原君多矣。他乃國相之才,可統籌大局,協調內外。將其扣留于秦,趙國便失一臂膀,朝堂之上,再難有人能如他般統攬全局,冷靜應對外變。”
“至于和氏璧,美則美矣,終究是死物。縱是天下至寶,又怎能與趙國那縱橫數千里的山河沃土相提并論?”
反正打下來趙國之后,和氏璧也是他的,嬴政心神愉悅。這次他的目的,首在藺相如,他要看看,沒了藺相如,趙國還如何抵擋大秦兵鋒。
嬴稷語氣愉悅,撫掌笑道:“大善!政兒所見,深得寡人之心。攻趙的絕佳借口已有,趙國智囊亦被羈縻于秦。時機成熟,是時候對趙動手了。”
為挑撥燕趙、蓄力一擊,秦國可是隱忍五年未動趙土,就為今日能一口咬下其大片疆域。
不久,一隊打著秦國旌旗、車馬華麗的使團,抵達燕國都城薊城。使臣在燕王宮中,痛陳趙國如何“欺詐”秦國,戲弄秦王,言辭激烈,將趙國描繪成背信棄義、驕橫跋扈之徒。
最后,使臣慨然道:“我王受此大辱,寢食難安。然念及秦燕昔日曾有合作伐齊之誼,且皆知趙國貪婪無厭,實乃天下公患。今我王愿與大王定下盟約,摒棄前嫌,同仇敵愾,共發大軍,討伐趙國,一雪前恥!”
燕王高坐王位,聽著秦國使臣慷慨激昂的陳述,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趙國!讓他承受巨大民意的趙國!如今又得罪了強秦,正是內外交困之時!轉移國內黔首矛盾的壓力、開疆拓土的野心、對財富的貪婪,以及對強大秦國盟約的借重之心,交織在一起,瞬間壓倒了燕王殘存的理智與對秦國“虎狼之心”的警惕。
反正燕國和秦國之間還隔著這么大一個趙國,而且燕國攻下齊國大片土地之后,國力強盛,也不弱于秦國。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趙國的土地并入燕國版圖,看到了自己將成為燕國中興的雄主,看到了國內那些因樂毅之死而沸騰的民意將轉化為對他武功的頌揚。
燕王之心,徹底動了。他幾乎未再遲疑,立刻應允下來。
只有直播間,一串“???”。
【不對,十分的不對勁】
【不是學習主播嗎?怎么還開始搞事了?】
【不知道啊,說是救世主直播間我就來了】
作者有話說:
副本進度加速中!政哥就這樣把六國玩弄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