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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太后看著他別扭的樣子,心中了然,將話題轉了回來:“讓趙政和太子一起,給你打下手吧……就像趙國的平原君那樣,再過些年,他可以當你的國相,輔佐于你。”
或許不合規矩,可她本就不是守矩之人。她為長子奪了王位,讓弟弟做穰侯,給另兩個兒子封君,自然也能因喜歡趙政,便予他名利地位。
“也能督促你那個傻兒子。”宣太后話音一轉,恨鐵不成鋼道。
要是趙政真是稷兒的兒子也就好了,起碼聰明!
嬴稷反駁:“柱兒尚且年幼……”聲音卻帶著認命的無奈,并未拒絕讓趙政與太子一同學習的提議。
嬴稷知道,他的阿母愛他。
另一邊,嬴政卻對自家祖宗的打算毫無察覺,他離開王宮后連府邸都沒回去,直接拽著某人踏上了前往三川郡的路。
一來是驗收成果,看看荀子有沒有重建完稷下學宮;二來,是了卻一樁心事。
三川郡,郡守府衙。
嬴政與白起一前一后踏入府門。三川郡乃新設大郡,又逢安置稷下學宮等諸多事務,府衙內外一片繁忙。
荀況正埋首于堆積如山的案牘之后。他身著秦國郡守的深色官服,卻依舊難掩一身書卷清氣,只是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眼下有淡淡青影。
自上任以來,他既要應對秦法嚴苛的考課,又要盡力在框架內施行些微仁政以安撫黔首,更別提嬴政還扔給他一堆稷下學宮的碎片。
重建學宮、安置士子、整理典籍,樁樁件件都耗費心神。荀子累得連講課的時間都沒有了,也不想研究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還是性本惡了,他只想休息。
聽聞趙政到訪,荀況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勉強打起精神。對舉薦了他、又不斷給他找事的嬴政,他心情實在復雜難言。
嬴政步入堂中,開門見山,仿佛只是來告知一個既定事實:“政此番前來,是為先生尋了一位值得教化的學生。”
荀況心頭一跳,抬眼看向嬴政。
“學生?”荀況放下揉眉心的手,坐直身體,語氣帶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無奈,“是何人?在下公務纏身,實無閑心收弟子了。”
他話未說完,嬴政已側身,朝門外喚道:“白將軍,請進。”
腳步聲響起,一道挺拔勁瘦、身著秦軍制式皮甲的身影邁過門檻,步入堂中。來人正是白起,他嘴唇習慣性地抿著,下頜線條緊繃,即便面對的是當世大賢,眼神中也沒有謙敬,只有漠然和不情愿。
要是他不來,嬴政就會反復在他耳邊提起自己當初怎么誤會過他,怎么針對過他……白起實在拿嬴政沒辦法。
尤其是在白起終于知道了嬴政疑似王上私生子這個事情后,他更加慶幸只是疑似,而非嬴政是太子。要不然面對這么難纏的王上,白起都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荀況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怎么又來了個刺頭?還是個手握兵權、一看就不好相與的武將刺頭。
“白將軍乃將帥之才。我于兵家戰陣之事一竅不通,實在教導不了白將軍。”荀況語氣帶著堅定的推拒。
白起聞言,眼中掠過一絲“還算識相”的贊同。他本就覺得來此聽什么儒家夫子講課純屬浪費時間,有這功夫不如多研習陣圖,或操練士卒。
嬴政對二人的不情愿恍若未見。
“政請先生教的,是為人處世的學問。”
嬴政思來想去,覺得在保命這門學問上,還得看儒家。往前數幾百年,自孔子周游列國屢陷險境而能全身而退,再至眼前這位荀子,儒家弟子在這方面的技能樹似乎點得格外滿。
被車裂的法家人,被冤殺的兵家人,乃至墨家弟子赴義而死的也不在少數,可儒家人似乎總能找到某種方式活下來。
為了秦國的君王將軍和諧,只能再勞煩荀子了。
荀況聽嬴政說完,太陽穴突突直跳,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這次必須堅定拒絕,不能再被嬴政牽著鼻子走:“郡務浩繁,學宮重建亦千頭萬緒,實無余力他顧。”
“白將軍。”嬴政忽然打斷荀況,轉頭看向白起,“若他日將軍率軍與敵交戰,大獲全勝,俘獲敵軍……嗯,姑且算四十萬之眾吧。將軍當如何處置這些降卒?”
白起回答得毫不猶豫,聲音冷硬如鐵:“降卒耗糧,易生變亂,徒留后患。自然是坑殺,以絕后患。”
殺氣騰騰,讓人絲毫不懷疑他說到做到。
然后,嬴政靜靜看著荀況,雖不語,意思已極明確:白起是一個會坑殺俘虜的人,但你現在有機會教化他,改變他,讓那些人得以活命。
這是赤·裸裸的陽謀。
荀況深吸一口氣,從牙縫里艱難擠出兩字:“……我教。”
作者有話說:
白起:拿他沒辦法
王翦:是吧
荀子:……是的,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