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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與趙姬回到府中,依禮又需拜見嬴子楚的生母,夏夫人。
華陽夫人是安國君的正妻,夏夫人才是嬴子楚的生母,只是華陽夫人膝下無子,為了獲得華陽夫人背后勢力的支持,嬴子楚才會認華陽夫人為母。
對待親娘,嬴子楚就輕松多了,也就沒特意陪著妻兒來拜見。
夏夫人所居院落不似華陽夫人處華貴逼人,卻自有一種舒適溫煦的氛圍。他們入內時,夏夫人正坐于榻上,懷中摟著贏成蟜,手里拿著一枚玉雕小馬逗弄,眉眼溫和,笑聲不斷。贏成蟜依偎在祖母懷里,小臉上滿是得意與嬌縱。
見嬴政與趙姬進來,夏夫人臉上笑容淡了些,只略點了點頭。她輕輕拍了拍贏成蟜的背,示意他坐好,目光便落在嬴政身上,眉頭微蹙。
“政兒回來了。”夏夫人開口,語氣平淡,帶著幾分長輩的疏淡。
“昨日之事,我已聽成蟜說了。你們是親兄弟,縱有些誤會,也該和睦才是。成蟜年紀小,你是兄長,要多讓著他些。昨日你言語重了,嚇著他了。既是一家人,便去給你弟弟賠個不是,往后兄友弟恭,莫要再生事端。”
贏成蟜立刻從夏夫人懷里探出腦袋,沖著嬴政做了個鬼臉,下巴揚得高高,滿臉寫著“看你怎么辦”。
嬴政眼神驟然一冷。
連不是他親祖母的華陽夫人都未如此羞辱他。
他正欲開口,卻聽門外傳來侍從通傳:“稟夫人,呂不韋先生求見,說有要事需與政公子商議。”
夏夫人眉頭皺得更緊,瞥了一眼垂眸不語的嬴政,又看了看門外,終究不好駁了如今在兒子身邊十分得力的呂不韋。
她不耐地揮揮手:“既是有事,便先去罷。只是方才我說的話,你需記在心里。”
“孫兒告退。”嬴政躬身一禮,聲音平穩冷淡,轉身便走,再未看榻上那對祖孫一眼。
呂不韋已候在廊下,見嬴政出來,立刻迎上,低聲道:“公子,請借一步說話。”
二人行至僻靜處,呂不韋方道:“公子,臣已安排妥當。按禮,公子歸宗,需先入宗廟祭告先祖。此外,王上雖沉疴,然聞公子歸來,特命抽暇一見。”
他語氣鄭重:“公子,只要王上金口一開,認下您,為您正名,記入玉牒,自此之后,您的公子身份便再無疑義,任誰也不敢再拿趙國往事與出身說道。”
嬴政眸光微動,緩緩點頭:“有勞先生費心。何時入宮?”
“明日。”呂不韋道,“王孫會攜您同往。只是王上病中,精神不濟,或許只能略見片刻,公子務必謹言慎行,儀態恭謹。”
有勞先生費心。”嬴政頷首道謝,只是眉宇間仍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沉郁。
呂不韋想起方才情境,搖頭寬慰:“公子不必將方才之事過于放在心上。夏夫人見識有限,不過如尋常老嫗,偏愛常伴膝下的幼孫罷了,并非針對公子。”
在他眼中,出身平平的夏夫人,與那位手腕心機皆深的楚國宗室女華陽夫人相比,無論是格局還是手段,都判若云泥,實不足為慮。
嬴政側目,道:“先生應當聽過晉獻公寵愛驪姬,以公子至生自殺,公子重耳流亡之事。我初歸咸陽,礙了旁人的路,不愿我回來者,想來不少。”
呂不韋撫須,意味深長:“可旁人愿與不愿,公子這位名正言順的王孫嫡長,已然歸秦。此后,臣自當竭盡所能,為公子分憂。”
嬴政淡淡一笑,不再言語。
他不能只依靠呂不韋,他曾大父嬴稷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他可不愿意五十八歲才能獨攬大權。
或許,他可以嘗試接觸他的曾大父嬴稷……那位如今秦國最有權勢的人,也是他在副本中接觸過的人。
次日,嬴政便隨嬴子楚進入了秦王宮。嬴子楚將他暫置于一處僻靜偏殿,囑咐兩句,便匆匆趕去處理堆積的政務。
嬴政在偏殿中待了一會,信步走出偏殿。深春初夏,宮苑草木已見濃綠。他沿著回廊緩行,繞過幾處殿閣,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泓不大的湖泊。湖水清澈,倒映著天光云影與不遠處巍峨宮殿的輪廓。
這是章臺宮附近的太液池。嬴政認了出來,他上次“來”時,便是在附近宮室之中,旁觀了那場驚心動魄的權力交接。
湖畔垂柳已抽新芽,隨風輕擺。臨水有座小巧的石亭,亭邊立著一方顯眼的青石碑。
嬴政走近,只見碑上以秦篆刻著數行文字,筆力遒勁,鋒芒內斂,內容似是感懷時光、議論水德。他的目光落在最后的落款上。
——張祿。
是范雎在魏國逃亡的化名。
嬴政伸手拂過冰涼的碑面,順著那熟悉的字跡勾勒,心底輕嘆了一聲。
是他的故人啊……
“昔年寡人與應侯在此談論私事,應侯見湖面波光粼粼,有感而發,留文于此。”
一道蒼老、緩慢,帶著威嚴的聲音,忽地從身后傳來。
嬴政驟然回神,指尖從碑上收回,迅速轉身。
只見不遠處,一位身著玄色常服、鬢發如霜的老者,在兩名沉默內侍的隨侍下,正立于數步之外。老者身形清瘦,面容因年歲與病氣而略顯枯槁,但那雙深陷的眼眸卻異常明亮銳利,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作者有話說:
嬴政提前回秦國了,所以此時的小米(嬴稷)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