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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熟稔的語氣,像在宿舍樓道偶遇老朋友??陕犜卺ǘ铮瑓s格外刺耳。她甚至覺得這種自若,是一種早已脫身者對旁觀者的高位俯視。
她深吸一口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你為什么和晏之分手?”她聲音緊繃,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句,“你們不是一直……很好嗎?她那么在意你,為什么你就能說斷就斷?”
喬婉云眼里的笑意慢慢收斂了,嘴角輕輕壓了下去,整個人沉靜了幾分。她看著岑唯,目光像在穿透什么。
“你想聽實話嗎?”她問,聲音輕,但不敷衍。
岑唯點了點頭,但指尖卻在發涼。她有一種預感:這個答案她可能不愿接受。
“你們看到的,是晏之在別人面前的樣子:冷靜、理性、有條不紊。她會幫人寫簡歷、做計劃、規劃人生……甚至戀愛,也像是在執行一個完美的藍圖?!?
喬婉云語速不急不緩,緩緩剖開一個無形的外殼。
“但她從來沒真正問過我想要什么?!彼拖骂^,像在回憶,“她更在意我有沒有‘成長’,是不是在她的幫助下變得更好。我是她人生清單里的一項——‘改造成功’,而不是一個真正獨立、有情緒的人?!?
她頓了頓,抬起眼來,帶著某種像是被誤解久了的冷靜:“她愛的是她構建出的那個我,不是我?!?
岑唯怔住了。
但下一秒,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意。她聲音有些發顫:“所以你就能和別人——”她忽然咽住,沒有說出“劈腿”兩個字。
“你是不是在為你自己找借口?”
她死死盯著喬婉云的臉,想從她表情里找出一絲心虛,一絲愧疚。
“你根本不是受害者?!彼吐曊f道,眼神鋒利,“晏之崩潰的時候你在哪里?你一句話不說地消失了,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同情你?”
喬婉云的唇微微抿住,眼神第一次有些動蕩。
她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壓抑:“我早已經下定決心要離開她。只是我沒有及時說出口,是我的錯?!?
喬婉云盯著她,眼里逐漸失去了溫度:“小岑,你信不信我無所謂。我只是覺得,有些話,晏之永遠不會聽進去,也許你也不會。但我說了,不是為了被諒解。”
她像是忽然感到疲憊一樣,眼神垂下去一瞬,像從某種回憶中抽身出來。
她看了岑唯一眼,忽然笑了笑,那笑意不再溫柔,而是帶著點憐憫與了然:“你比晏之還想為她自己辯護?!?
說完,她轉身走進陽光里,背影從容,似乎從來沒有背負過誰的情緒。
岑唯站在原地,陽光曬得她眼睛發疼。
她腦子里一片混亂。她想為晏之說話,可那些喬婉云說過的話卻一遍遍地浮現——在某個她沒意識到的縫隙里,擊中了她一直刻意忽略的盲點。
她倏然意識到,那個她仰望了那么多年的繼姐,或許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溫柔堅定,也許只是一個理性得令人窒息的操控者。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卻愈發想靠近。
因為她想知道,那個看起來無懈可擊的晏之,到底有沒有,真正地,愛過誰。
第23章 啟程
離開銀杏林后,岑唯的腦子變成了被人扯亂的一團絲線,收不回來。
喬婉云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輕易能抹去的——那些隱藏的裂縫,既指向晏之,也投向她自己。
但岑唯沒時間沉溺。
回到“時代銳知”的一周內,接連收到的三個選題退回通知。讓岑唯坐在辦公桌前,眼皮發澀,白屏上的退稿意見一行一行亮得刺眼。
劉志遠冷著臉在例會上批評她“情緒滲透過重”,“把采訪稿寫成了散文詩”,“新聞不是詩歌節選”。
而秦冉坐在一旁,始終沒有出聲,只是在會議結束后,單獨把她叫到了辦公室。
那天黃昏的光透過百葉窗灑下來,將地板分割成一格一格的牢籠。
秦冉輕敲桌面,并沒有太多責備,只是冷靜地攤出事實:“你不是來寫自傳的。這個行業的溫度,不取決于你心里有多少火,而在于你能不能控制火不燒到稿紙?!?
“如果你再堅持自己的表達方式,那你可能很快連發聲的機會都沒有。”
岑唯點頭,沒有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