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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話,卻如冰錐刺入她心底。
對談正式開始,現場來了不少業內記者,甚至還有幾家外媒遠程接入。主持人照稿開場后,將話筒遞給她。她站起身時,手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很清明。
“很多人說,我是憑一篇稿子火起來的。但我想澄清,那篇文章不是為了火寫的?!彼龗咭暼珗?,聲音不高卻清晰,“我寫它,是因為那位坐在養老院角落里自言自語的老人。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但還記得老伴年輕時種過哪種花?!?
臺下有些人抬頭看她,神色微動。
“我想讓大家記住這些人,他們不該被數據和政策掩蓋?!彼D了頓,“但我不想被當成話題操盤的一部分。”
話音剛落,主持人稍顯尷尬,想轉移話題,卻被公司一位高層打斷。
他拿過話筒,笑得有些冷:“岑記者,你說得好。但你要明白,真正推動社會問題被看見,靠的不是感情用事,而是資源調動與平臺發聲。你愿意讓自己的文字沉在社交平臺的長河里,還是愿意讓它變成議程的一部分,被更多人看見?”
岑唯看著那位領導,不慌不忙地答:“我愿意被看見,但不愿被消解。我想要的是傳播,而不是包裝成某種‘社會標簽’來販賣。我的稿子不是符號,不是人設?!?
臺下瞬間安靜。
會議結束后,秦冉沒有留下,她走得干脆。
岑唯獨自一人走出會議室,雨已經下了起來,細細密密落在她發梢。
她沒帶傘,索性站在門廊下,看著雨點砸在空曠的地磚上,發出微弱的啪嗒聲,內心在被一點點擊穿。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點。
辦公室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只剩她一個人還在改一篇報道。電腦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像把她與現實隔開。她翻出那篇引發一切風波的文章,逐字逐句地重讀。
她發現,自己在某些段落上已經妥協過了。她刪去了原本寫得最銳利的一句,只因當初怕被退稿。她突然有種疲憊的自厭感。是啊,她又有什么資格談初心?
她關掉文檔,靠在椅背上發呆,心里想起大三實習的時候,跟著一位老編輯跑醫院的報道項目。那天她寫了一段話:“在這里,人不是數字,是希望?!?
當時老編輯拍了拍她的肩說:“你能寫出這句,就不算白來?!?
可現在的她,還能寫出那樣的句子嗎?
手機“?!钡卣鹆艘幌?,打斷了她的思緒。
是賬號“歸久”的私信提醒,那是一條陌生人留言:
“我失業三個月,看見你寫的那篇文章時正準備刪掉所有社交軟件。謝謝你,我突然想,可能還值得再努力看看?!?
岑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緩緩笑了。
她重新打開電腦,把那句曾經刪掉的原句,補了回去。
她不會再刪了。
——
陽光斜斜灑下,是久違的晴天,天藍得像濾鏡后才有的顏色。
岑唯站在圖書館外的石階上,可她的心卻亂得像剛被風吹開的文件,一張張飄散,不知該撿哪一張先。
導師的電話還在腦子里回響:“你現在必須馬上回來,把論文修改好,不然下學期就別想畢業?!彼雷约焊袷缴洗_實有疏漏,可這聲音里分明還有點不耐煩,像是對她這個“總算惹事了”的優等生終于失望了。
她抱著電腦,穿過教學樓后的小徑,想抄近路回宿舍??蓜偣者^雕塑后那片銀杏林,她就停住了。
喬婉云。
她站在那棵樹下,正笑著跟幾個低年級的學妹說話,表情輕松,神色自然,完全不像結束了一段感情的樣子,與因分手而失態的晏之,天差地別。
岑唯站在原地,心口一窒。
她走過去,幾步之間,心跳越來越快。
晏之醉酒的樣子還歷歷在目,那晚岑唯沉默了許久,終究沒說出自己掌握的那些蛛絲馬跡——關于喬婉云,在和晏之交往的同時,還出現在別人的朋友圈里,靠得太近,笑得太甜。
她那時說服自己不要告訴晏之——因為“沒有證據”,因為“或許只是誤會”,因為“要保護她”。
但現在,看著那個笑得溫婉從容的人,她忽然恨自己,恨自己曾經的軟弱和沉默。
她邁步走上前,心跳有些亂了。
“喬學姐?!彼穆曇袈杂行_,語調在陽光下顯得鋒利,帶著一種隱忍到極點后的決堤。
喬婉云轉頭,微微眨眼,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她??伤芸旎謴土松袂?,溫和一笑:“小岑,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