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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混雜著酒精、香水的味道。昏暗燈光下,一切都像被浸泡在舊底片里的畫面,曖昧、不真切。
她坐在角落,隨便點了杯mojito。兩個打扮性感的女生先后朝她走來,搭話時笑得燦爛,其中一個甚至直接問:“你在等人嗎?”
岑唯笑著搖頭,禮貌疏離。
她本來想馬上離開,但剛起身,余光卻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晏之。
她從衛生間的方向出來,妝容微微暈開,步伐不穩。
岑唯站在原地,看著晏之獨自踉蹌著走向吧臺,沒人攙扶,也沒有人迎上去,她低下頭靠在吧臺上,一只手支著額頭,另一只還握著幾乎空了的杯子。
晏之的醉意并沒有完全遮掩她眼中的裂痕。那種破碎的、被現實撕裂的痛苦藏在她的灑脫表象喜下,岑唯看得清楚。她沒有立即開口,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扶住了晏之的肩膀,給她一個穩固的支撐。
“你還好嗎?”岑唯問,聲音低得幾乎不可聞。
晏之微微一震,抬起頭,看向她,眼中的迷茫在看清岑唯的臉時清醒了幾分,但依舊帶著一絲無助。
“岑唯?你怎么在這……”
“你不也在這。”
岑唯不知自己是被反問弄得煩悶,還是透過酒氣的、晏之身上的小蒼蘭味道惹她頭暈,沒來由地懟了回去。
“我……”晏之卻并沒深究岑唯的無理取鬧,聲音沙啞而遲緩,似乎在回憶什么不愿觸碰的事,“我最近好像做錯了很多事情。可能是我不夠好,也許……也許是我根本就不配擁有真正的幸福。”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每一個字都帶著重重的負擔,卻似乎并不想在岑唯面前表露出來。
岑唯閉了閉眼,心一陣刺痛。那些她藏在手機中的喬婉云的照片和視頻,成為此時她心底埋下的名為“自責”的雷。
岑唯沉默了一瞬,低頭看著晏之,那張素凈而疲憊的臉在無聲中黯淡。她俯身,輕輕扶她坐到角落那張昏暗燈光下的舊沙發上。
從包里抽出紙巾,動作輕柔地替晏之擦去額角沁出的汗。動作輕柔,近乎虔誠。
然后又去吧臺要了杯檸檬水,放在桌邊,語氣緩和:“你沒有做錯什么,只是……太累了而已。”
“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不配。你只是太努力想要把一切都撐住。”
話音落下的一瞬,岑唯有些哽住了。
這不是她自己的話。
是“一日安”曾在某個雨夜深更對她說過的。
她那晚情緒崩潰,關閉了所有通訊入口,一個人縮在房間的地板上,空白、靜默,而那句話,是唯一抵達她的溫度。
現在,這句話,她卻轉述給了晏之。
她垂下眼睫,語氣帶著遲疑:“這句話……以前有人也對我說過。”
晏之迷迷糊糊靠著沙發,眼神迷蒙,像是沒完全聽清:“什么?”
岑唯盯著她的臉,那張在夜色中褪去鋒芒和完美面具的臉,輕聲追問:“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你……認識這個人嗎?”
晏之沒有回應。
她閉著眼,手指慢慢地覆上岑唯搭在她肩頭的那只手,動作微弱,卻極具信號感。
很久之后,她終于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我好累。”
接著,她就這樣輕輕地,靠了過來,像潮水輕觸一塊堅硬的礁石。
她把臉埋進岑唯的頸側,呼吸炙熱,淡淡的酒氣和小蒼蘭的殘香,混合成某種令人心悸的氣味,隱秘地擊中岑唯某一塊柔軟的地方。
岑唯愣住了。
她從未預想過,和晏之之間,會有這樣一種貼近。
那不是身體的觸碰,而是一種情感的投降。像某個疲憊至極的夜晚,有人突如其來地敲響你的門,然后在門口伏低,沉默地依靠。
她遲遲沒有抱回去,但也沒推開。
只是垂下眼,看著這個疲憊而脆弱的靈魂,把自己卸得一干二凈地,在她懷中尋找一個隱秘出口。
晏之輕輕說:“別動。”
這句話落在岑唯耳邊,如深夜湖水中一滴微小的墜落,寂靜卻掀起層層不可忽視的漣漪。
岑唯張了張嘴,那個藏在舌尖的問題終究沒能問出口。
她知道,這一刻她無法從晏之口中得出答案。
但她也開始意識到,也許,某些答案并不需要急于揭曉。它們會在真正重要的時候,自己浮現。
岑唯看著晏之靠在自己懷里,整個人只剩下一個安靜的殼,貼著她的身體,一動不動。
那種依靠太近了,近得不像現實,她從未被人這樣需要過。
或者說,從未有一個人,把脆弱如此不設防地交到她手里。
手掌緩慢而遲疑地動了動。然后,她終究還是伸了出去,輕輕落在晏之的背上。
那一下極輕,但晏之明顯僵了一瞬,某根緊繃的弦在瞬間斷裂,又被這只手溫柔地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