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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去考慮后果,也沒有再去想后果,以及是否會被視為過于急功近利。
她給公司高層寫了一封長長的信,信中列舉了自己在會議中提出選題時的種種遭遇,她寫下那場會議中冷漠的回應、含蓄的譏笑,還有那種被輕易忽略的、帶著性別與年齡成見的語氣。
她清晰而冷靜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作為實習生,我不認為自己比別人更有資格,但我也不認為‘年輕’就意味著不專業,‘女性’就意味著軟弱。”
“我的選題或許不夠‘熱門’,但它真實地存在于這座城市的縫隙里。如果連我們都不愿意關注這些沉默的人群,那這個‘銳知’,又能多銳?”
她沒有署名。只在最后寫了一句話:
“我不是想要特權,我只是想擁有被認真聽見的資格。”
寫完,她盯著那封信片刻,然后,按下了“發送”。
那一瞬,她仿佛重新站在了會議室中央,但這一次,她不是一個等著判決的新人。
她是岑唯。
是一個記者——盡管剛剛開始。
幾日過去。
收件箱里依舊空空如也,連一封系統自動回復都沒有。仿佛她那封寫得斟酌再三、字字斑駁的長信,從來沒有存在過。
辦公室一如往常。打印機轟鳴,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前輩們在茶水間討論最新的熱搜和采訪口徑,沒人提起那場會議,更沒人提起她的信。
岑唯從最初的等待,慢慢變成了沉默。
下班后她還是習慣性地點開“一日安”的聊天框。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發了一條消息:
【歸久:最近有點撐不住了,好像……真的很難。】
對方頭像依舊亮著灰色,像是一個已經沉入海底的瓶中信號,沒有回應。
她不自覺地又往上翻,看著過去那些她和“一日安”的對話記錄。無數個夜里,對方的語氣溫和、從不評判,總是能輕巧地拎出她困惑中的關鍵。
可現在,那樣的交流戛然而止,已經十多天了。
以前從沒有過。
就算再忙,對方最多隔一晚就會回,就算只是一句“晚點聊”,也從未讓她完全失聯。岑唯心里那個荒唐卻固執的念頭又重新生根:會不會……她真的是晏之?
又點開晏之的聊天框,二人的對話依舊定格在上次吃飯那天。
岑唯想了很久,下定決心,特意繞了一站,特意挑著沒人的時間點回到家。
家里很靜,但與以往的安寧不同,充斥整個空間的是冷清。
心中有一個念頭指引,確認了家中無人后,岑唯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晏之的房門。
空。
不是沒有人氣,而是徹底的空。
書架上曾密密麻麻排著書,現在只剩幾本無關緊要的舊刊;衣柜里空蕩蕩的,只留下一排衣架;窗臺那盆她精心照料的綠植枯萎發黃,只剩一層干裂的泥土。
連晏之桌上的香薰蠟燭都不見了。
岑唯怔怔站在房間中央,在她忙工作的這些日子,晏之徹底地離開了,只剩下她被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一刻,岑唯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緒,說不清是失落、是憤怒,還是一種被丟下的難堪。
她不甘地掏出手機,點開與晏之的聊天界面,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半天,最終什么也沒發出去。
她沒有理由去質問——不是家人,不是戀人,甚至連“朋友”這個詞都模糊得讓人心虛。兩人不過是因為家庭結構偶然組合在一起的“姐妹”,沒有義務,也沒有承諾。
她知道晏之一向獨立,不會輕易解釋什么。但這樣連一句話都不說就走了,真的不過分嗎?
岑唯咬了咬唇,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翻涌的情緒。
但這種被突然抽離的感覺太熟悉了。
她從小到大經歷過太多次這樣的“告別”:父親工作調動時的忽略、朋友換了圈子后的疏遠、老師對成績之外的漠視。
只是這一次,她沒想到,連晏之也會不告而別。
她緩緩走出晏之的房間,順手將門帶上,正如關上一段不明不白的關系。
那天晚上,她沒吃飯,窩在沙發里把“一日安”的聊天界面盯了兩個小時,仿佛只要盯得久一點,對方就會回她,可終究是沒等到那個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