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一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90章
發現母親完全不認識自己后, 宋括陽冷靜下來。
但他非常確定,眼前的婦人就是他母親,他不會認錯。
徐麗剛才拿蛇皮袋進去了,聽見表嫂呼喊, 她忙跑出來。
“你們是一起的嗎?”
她指了指宋括陽蕭弘瑤和小馬哥。
小馬哥往門上一歪:“一起的。”
這群人神色不對!
婦人把徐麗拉到一旁附耳小聲說:“那高個青年叫我媽。”
徐麗似乎明白過來是怎么回事, 她小聲對婦人說:“表嫂, 你先進去, 我跟他們聊。”
婦人不想進去,她懵懵懂懂的,眼神茫然地說:“不行的……”
顯然她擔心徐麗有安全問題。
一個穿著白汗衫的男人聽見聲響刷著牙出來了,問怎么回事?
徐麗給男的一個眼神:“你帶表嫂先進屋。”
那男的掃了眼眾人, 大概明白過來,便張了張手,“嫂子,我們先進屋, 這里交給徐麗。沒事的。廚房里的米粉是不是好了?”
那男的把婦人哄進了里面的廚房。
等婦人進了廚房,徐麗才問宋括陽:“你認識我表嫂?”
宋括陽沒解釋, 只道:“公安已經在來的路上。”
報公安了?
徐麗臉色有些窘迫, 她小聲說:“這里面肯定有誤會。你們沒必要報公安。我表嫂她腦子有時候會不太靈光, 不禁嚇的,你們不要嚇著她。”
蕭弘瑤盯著對方正色道:“我覺得是你在嚇唬我們。”
徐麗壓著聲音:“是真的。我表嫂膽子小,精神狀態時好時壞,有次思思走失,她受驚過度差點瘋了,我真的求求你們不要打亂她現在的生活,有事我們好好談,既然已經報了公安那也沒關系, 叫上我表哥,一起去派出所聊,好嗎?不要當著她的面吵。”
宋括陽和蕭弘瑤互相看了一眼,目前看,宋括陽母親的狀態確實不易刺激,反正人已經找到,他們讓人在樓下守著,對方不可能再把他媽媽藏起來,去派出所好好聊一聊也好。
宋括陽答應:“可以去派出所聊。我警告你們,如果再把我媽藏起來,我不會放過你們。”
“肯定不會,我們沒藏過她。”
到了派出所,宋括陽向公安提供了母親的資料,說明了緣由,而徐麗說得含含糊糊,顯然她不愿意多講,具體的她說要等霍國強來了,讓霍國強自己跟公安說。
霍國強趕到的時候,已經差不多11點。
看到宋括陽,他一副驚訝意外的表情,似乎他從來沒料到,宋括陽會出現在這里。
蕭弘瑤盯著他,心中暗罵,戲還挺好。
這個年代派出所審訊并不專業,公安沒有單獨盤問霍國強,直接雙方見面對質。
面對公安和宋括陽的質疑,霍國強倒是出乎意料的,表現的很正人君子,一來就坦白交代。
“我愛人程愛珠十三年前就生病去世了。”
十三年前,霍國強還在云縣竹藝廠上班,他愛人程愛珠是云縣某鄉村小學的代課老師,程愛珠生病后,到縣城醫治,可惜不治身亡。
“我愛人下葬那天,我和我表妹表妹夫從山上下來,往回走的路上,遇見一個女的倒在水溪邊,奄奄一息,出于一片好心,我們把她送去附近的衛生所……”
這個女的,就是宋括陽母親,陸可貞。
陸可貞在山上被野狗攻擊,受傷了,整個人精神狀態很差,表達能力出現問題,問她什么,都答不上來。
在衛生所簡單包扎后,他們帶陸可貞去吃了東西。
“吃完東西,她沒地方可去,就一路跟著我們,跟到我家后,我表妹覺得她實在可憐,就收留了她。”霍國強面色從容,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不妥。
公安詢問:“那她怎么會變成你妻子程愛珠呢?”
霍國強:“她在我家住了幾天,狀態慢慢恢復,我發現她認字,而且寫得一手好字,還會背《論語》《詩經》,是個有文化的人,就是說不清楚自己是誰,她看見我女兒,很疼愛,一口一個‘乖伢子’……”
宋括陽冷叱:“乖伢子,是對女孩說的嗎?”
他母親口中的乖伢子一直是他!
霍國強解釋:“她當時是混亂的呀,她就認定我女兒是她乖伢子,到現在她有時候都還是這么喊我家女兒的。”
公安問他:“你女兒當時幾歲?”
“三歲多。我女兒剛失去母親,是最需要母愛的時候,那我救回來一個人,剛好很疼愛我女兒,又沒有去處,我就想著,不如留她在身邊,我女兒有母親,她也有家。我初衷完全是一片好心。”霍國強說得理直氣壯。
宋括陽很是無語,他怒斥:“你為什么不報公安?你這是拐騙婦女!”
霍國強辯解道:“我怎么拐騙婦女了?我們當時送她去派出所了,但派出所查不出她是哪里人,究竟是誰,她沒有地方可去,只能跟我們回家了。”
蕭弘瑤質疑:“有證據證明你報派出所了嗎?”
霍國強:“我不曉得派出所有沒有記錄在案,我表妹表妹夫都曉得的,我們一起送的。”
十多年前,又是最混亂那十年發生的事,派出所肯定早沒記錄了。
蕭弘瑤:“都是你們一家人的一面之詞,早就串通好了吧!”
霍國強:“蕭廠長,你們不相信我,那我也沒辦法。公安相信我就行。”
公安顯然有些不耐煩,“你還沒回答,為什么陸可貞最后變成了你的妻子程愛珠?”
一直被對面兩口子打斷的霍國強覺得自己很委屈,他也不好抱怨什么,只好繼續說:“那個……我們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后,她完全把我女兒當做她的孩子,我女兒那時候還小啊,也把她當自己媽媽,公安同志,你站在我角度想想,我怎么忍心打破她們這種相處。而且更麻煩的是,她沒有身份,就沒有她的糧票,當時情形不像現在,我有工資沒糧票也沒辦法額外養活一個大活人,我們家人商量了下,干脆讓她頂了我愛人的身份,這樣,她有飯吃,有女兒,有溫暖的家,我女兒也有了媽媽,也算是兩全其美。”
霍國強一副做了大善事的表情,宋括陽直覺得惡心。
他忍著沒回懟,等著公安繼續往下追問。
公安民警問:“陸可貞頂了程愛珠的身份,那你有沒有用程愛珠的身份去領她的工資?”
“沒有,原本我愛人就只是代課老師,不上課就沒工資領的。我沒有用我愛人名義去做任何牟利。后來那個……她姓陸是嗎?陸大姐就一直在家做家庭主婦,沒出去工作過。”
這話把蕭弘瑤惹毛了,她駁斥道:“聽你意思,我婆婆白吃了你家米飯?我婆婆給你帶小孩,給你家當免費保姆,這不是付出?你給她付工資了嗎?”
霍國強:“我救了她的命!你們怎么一點感恩都沒有。”
這話把宋括陽氣笑了,“你如果不拐騙,我當然感謝你,把你當救命恩人看待!但你拐騙我母親十三年,那就是另外一碼事。”
霍國強堅決不承認:“我沒拐騙,當時真的沒辦法。你媽媽沒處可去啊。”
蕭弘瑤:“你沒拐騙為什么阻攔我們尋找?公安同志,我們之前特意到水電局找過我婆婆,霍國強故意把我婆婆藏起來,害我們掘地三尺,才在他表妹家找到人。”
他們要是普通人,沒點本事和人脈,還真找不到人了。
公安問霍國強:“你故意把陸可貞藏起來了?”
霍國強搖頭:“沒有。我完全不知道他們在找人。當時我們租的房子是水電局的職工房,我們被人舉報私下租水電局的房子,沒辦法,我只好讓陸大姐臨時搬到我表妹家去住。”
霍國強真是個巧舌善辯之人,他知道宋括陽蕭弘瑤沒有證據能證明他阻攔,所以他不可能承認。
公安不讓他們繼續吵:“這件事我們會調查。霍國強,我問你,這十多年時間,你跟陸可貞是假扮夫妻,還是真夫妻?”
如果是真夫妻,那跟□□也沒什么區別。
宋括陽冷眼睨著他,眼神冷的能刀人。
霍國強義正言辭說:“我們不是真夫妻,但她以為是真夫妻,女兒是親女兒。不過我們從來沒同過房,她一直跟女兒睡。我心里從始至終裝著我愛人,所以之前廠里舉辦幸福家庭生活展,我拿出來的家庭照片,也是我和我愛人我女兒,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宋括陽你是看見過的。我從來沒對陸大姐做過越界的事。公安同志,你們可以去問問她本人。”
公安:“我們會問。她現在是什么精神狀態?”
霍國強:“剛開始在云縣那一年她狀態沒那么好,就只認我們家里這幾個人,后來我調回臨縣棉紡廠上班,她也跟著過來,環境改變之后,她整個人都開朗了很多,可以跟外人正常交流,對女兒很依賴,女兒到哪兒,她去哪兒。女兒來省城讀大學,我也想辦法在省城租了房子讓她能呆在女兒身邊。”
公安:“她知道自己不是程愛珠嗎?”
“不知道,她認為自己就是程愛珠,她知道自己身體有點毛病,所以也不愛交際。關于她的真實身份,我不是要阻攔,而是要考量一下她本人的真實情況,我覺得不能貿然告訴她真相,我怕她接受不了思思不是她女兒的事實。之前我女兒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走丟了半天,她都差點瘋了。”
宋括陽就這樣聽著霍國強在他面前訴說他母親多么愛他女兒,真是荒謬到可笑!
但他畢竟是個理智的人,別人未必真在乎他母親的感受,但他是真的在乎。
公安去徐麗家跟陸可貞單獨溝通之后,給出的結論是,目前陸可貞狀態跟霍國強所述相符。
也認為不宜告訴她真相,不應改變她目前的生活。
“宋同志可以作為親戚,先跟你母親慢慢接觸,讓她慢慢接受你這個人,讓她慢慢知道,你是她親生兒子。”
慢慢……慢慢……
宋括陽問:“怎么處理霍國強呢?”
“具體真相我們還要調查取證,目前來看,他沒做違法的事,他也沒限制你母親的人身自由,是你母親自愿留下,而且他和你母親之間沒有實質性的關系,這很難給他定罪。”
公安的意思,最大的可能就是,宋括陽選□□事訴訟,讓霍國強賠點保姆費。
這種案子到了法院,也未必能賠多少錢。
“他最大的過錯,就是讓你母親冒認了程愛珠的身份生活了這么多年,但是,他沒有從中漁利,你母親吃的口糧也是她本應該就有的,只是不該用程愛珠的名義去領,但當時有當時的困難,這個事情,很難去處罰……”
言外之意,冒認程愛珠名義,宋括陽母親是實際受益者,霍國強作為操作人,最多也就是口頭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