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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過分。你清高!要不叫蕭家人評評理,看他們會不會原諒你,認為你是青天大好人。”
蔣國仁的話句句戳在梁天心坎里。
他心底很亂,“那現在怎么辦?”
“你先回去,保持鎮靜。我去跟領導匯報一下緊急情況。”
梁天只好先出去。
他去小賣部買煙,過了好一會兒,看見蔣國仁騎自行車經過,也停下來買煙。
沈胖子問蔣國仁:“去哪兒呀?”
“隨便溜達溜達,看看菜市場有什么菜。”
曾姨在里屋聽見,忙說:“蔣叔,去菜市場啊?給我帶一毛錢韭菜。”
他哪兒有空!
蔣國仁不好拒絕,接過了曾姨遞過來的錢,騎著自行車走了。
晚上這頓,梁天整個神經都繃得緊緊的,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不斷找話說。
好不容易吃完飯,他借口家里有事先走了。
騎著自行車又拐到蔣國仁家。
蔣家也在吃飯。
蔣國仁起身招手和他一起往后面走,站在后門菜地旁說事。
“今年去東北支援的名單還沒出,領導的意思,把劉德奎名字加上去。”
“他一個業務科的,去東北能做什么?能解決靜電還是能想辦法延長工期?他肯定不愿意去。”
“他沒得選擇,不去就等著暴露。”蔣國仁叮囑他,“你不是要跟我保持距離嗎?你最近少往我這邊跑。有事我會找你。”
梁天無奈,他覺得劉德奎肯定不愿意,但他也沒辦法,只好應了一聲,走了。
結果剛出蔣家院門,遇見蕭弘瑤宋括陽兩口子準備回家。
蕭弘瑤詫異:“天哥你不是回去了嗎?”
梁天笑著含糊道:“我那個……我報銷還沒下來,我催了一下蔣叔。”
宋括陽沒搭理他,蕭弘瑤跟他揮手:“我們先回去了。”
梁天心底一上一下的,他跟在后頭,故意騎慢點,以保持距離。
免得他又要找話題跟他們聊,說多錯多。
*
第二日上午,劉德奎來到辦公室,發現自己辦公位上放著一個信封,上面寫著他的名字。
信封上沒有地址沒有郵票郵戳,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放他這里的。
自從上次那個被公安收走的軍用水壺無緣無故出現在他桌上,他心就七上八下的,很不安穩。
看同事們都沒關注他,他趕忙拆了信,抽出里面的信紙。
只見上面寫了幾個字。
【小心保命,東北有坑。】
什么意思?
怎么小心保命?東北又是什么?
劉德奎正茫然之時,小茜從外面進來叫他。
“劉哥!姚科找你。”
“哦。”劉德奎收起信封,去了隔壁辦公室。
結果姚宗慧跟他說,這次去東北花炮廠支援的名單里有他。
劉德奎馬上想起剛剛那封信上的內容,不由得嚇了一身冷汗。
他質疑,“為什么?我去東北能做啥?”
本來要去廣交會的,結果沒去成,反而變成要去東北長期支援。
姚宗慧無奈解釋:“我也沒辦法,上頭直接指定的名單。”
她問的很直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劉德奎尷尬笑了笑,“我能去找領導聊聊嗎?”
“你可以去。”
劉德奎出了辦公室,剛好遇見蔣國仁下來,蔣國仁叫他:“小劉,你們家保修了什么?單上也沒寫清楚,你來補一下。”
劉德奎知道蔣國仁有話要跟自己說,忙應了聲跟著上樓去。
后勤組辦公室也有人,不方便,去別的地方又太刻意,他們只能站在樓梯拐角的地方說話。
劉德奎壓低聲音:“什么情況?怎么把我打發去東北支援?”
蔣國仁沒詳細說,怕他露餡,只道:“倉庫失火那次的事,公安可能在懷疑你,讓你去東北,是保護你。”
“公安?怎么暴露的?”
“這得問你。”蔣國仁先反咬了一口,“你做了什么,怎么就你暴露了?”
劉德奎腦子嗡嗡的,剛好有人從樓上下來,蔣國仁岔開話題,“你改天再來把維系申請單寫清楚,不然我不知道派誰去維修。”
“曉得。”
回到工位的劉德奎,看著壓在報價單下的信封,越想越不對勁。
誰在提醒他,東北有坑?
老老實實熬到下班點,回到家跟老婆說了去東北的事,他老婆認為他平時在單位沒好好巴結領導,兩口子少不得又吵了一架。
他只能出門,去找周福安喝悶酒。
周福安寬慰他:“去一年,就當作是去放松,反正工資照領,還有補貼。聽說東北冬天都有熱炕,比南方暖和,肉也比南方的好吃。”
劉德奎又喝了一口酒,重重嘆了聲。
“怎么偏偏是我。”
周福安老婆單麗萍默默收拾桌面,沒說話。
剛好外面有人找,周福安出去了,劉德奎才小聲跟單麗萍如實說了自己的情況。
單麗萍小聲跟他分析:“會不會是有人知道,蔣國仁他們想害你?他們把你弄去東北,要把你害了。有人提醒你,讓你保命。”
酒杯倒滿,白酒溢了出來。
劉德奎趕緊收起酒瓶,他咽了咽喉嚨,“難道我不去?我總不能去自首吧?”
自首是不可能的。兩難。
單麗萍是個有腦子的,她給他出了個主意。
“你這樣,你把你們這件事的始末寫出來,封好放我這里。你就去跟姓蔣的說,你留了一封信在你朋友那兒,萬一你出事,你朋友會把信交給公安。他們肯定就會顧忌,不敢輕易對你動手。”
這倒是個好辦法。
劉德奎點頭:“我想想,我想想要怎么跟他說,我還不想跟他完全撕破臉。”
“你說巧妙一點,讓他帶話給領導。反正信在我這里,他們也猜不到你朋友是誰。”
外面傳來腳步聲,單麗萍收了碗筷進廚房。
劉德奎把杯中酒一飲而盡。
*
參加廣交會的人要親自去一趟省城,去省外貿公司參加培訓。
蕭弘瑤和宋括陽一起去的。
在省外貿公司培訓的時候遇見了林振輝,他從老家趕過來培訓,還特意給他們帶了點土特產。
“我爸這個病還得花錢,借你們的錢我可能沒那么快能還你。”
宋括陽:“沒關系,我也不著急用錢。你方便再還我。”
他們一起在食堂吃了頓飯,林振輝這個人是個做業務員的料子,在省外貿的食堂都能跟這次帶隊去廣交會的領導搭訕上。
蕭弘瑤小聲說:“我們以后要是開廠,這是個人才。”
宋括陽:“人家更需要一份鐵飯碗。”
言外之意,不要拉林振輝下海,害了人家的前途。
蕭弘瑤甚是無語,“我害佟偉強了嗎?你不問問佟偉強賺了多少錢。”
“他們情況不一樣。”
蕭弘瑤懶得跟他多說,趁著有空她去了一趟省日雜,給何部長送了一份厚禮。
有些關系要經常維護,以后才好求人辦事。
回程那天中午,她去干貨市場看有什么合適的干貨,之后急匆匆趕回了安陽。
回到安陽差不多四點左右,宋括陽回家,蕭弘瑤直奔老場街干貨店。
“楊兵呢?”
正在寫單的李二月愣了一下,從來不走正門的老板突然進來,她還有些不習慣。
而且回來就找楊兵,神情嚴肅,語氣還不好,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李二月忙指著閣樓方向,“兵哥在盤點。”
說著她忙去把楊兵叫了下來。
等楊兵下樓來,蕭弘瑤把從香菇木耳批發店老板那里找來的賬單甩在了他面前。
“我們信得過你,讓你去進貨,結果你吃差價?”
楊兵撿起掉在筐上的賬單,臉色變的很難看。
此時店里的客人都圍上來看熱鬧,趙玉城也在,他忙提醒他們到里面去說。
等他們三個都進了倉庫,李二月趕緊從外面把門關上,同時對客人說:“這個單是誰的?香腸和香菇一起,六塊二毛錢。”
大概半小時后,楊兵提著自己的東西罵罵咧咧從干貨店離開,他沒自行車,只能走路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路口,有人來搭訕。
“資本家欺負你,把你開了?”
楊兵抬起頭看向來人,這是花炮廠的高國棟,之前找過他。
見楊兵沒說話,眼神里滿是憤恨,高國棟伸手去接楊兵提著的袋子:“把你東西放我車上,走,喝酒去,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楊兵掏出煙,點上:“你是不是很想看他們倒大霉?”
高國棟嘿嘿一笑,“你想不想嘛?他們開了你,你想不想看花炮廠開了他們?以牙還牙。他們做初一,你做十五!”
楊兵一咬牙,提出條件:“兩包軟白沙。”
這算啥?
“再加一頓酒。走啊!”
高國棟咧嘴推了對方一下。
太陽西斜,落日殘光斜掃過來,灰蒙蒙的暮色照在他們身上,遠處看去,像兩個蠟黃的小矮人。
*
外銷組的工作太清閑了,蕭弘瑤忙完省日雜的事,無聊地跟同事喝茶聊天。
門外一個不認識的同事來找她。
“蕭紅瑤,領導找。”
“哪個領導?”
“所有的,二樓會議室。”
所有的領導……
呵。麻煩終于找上門,大戲開場。
“就來。”
蕭弘瑤拿起自己的斜挎包往外走,上樓之前,先到內銷組窗外敲了敲玻璃窗戶,提醒她大哥行動。
隨后來到二樓會議室,領導們今天正在開會,這是開會開到一半把她叫來的。
白廠長郝主任耿主任黃主任姚宗慧崔正林等一廠領導,以及廠辦的陳主任梅秀云蔣國仁都在。
人是前所未有的齊。
蕭弘瑤剛到,宋括陽和佟偉強也被叫來了。
陳主任先發聲:“今天叫你們三個來,是有人舉報你們出錢出資在老場街開干貨店,當個體戶,是不是?”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