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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屋內(nèi)夫妻二人雞同鴨講地對峙著。

“去年10月, 我把你從河里救起來。救起來后，你的傷好了。但是，你全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蕭弘瑤小聲解釋：“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是怎樣的？那受傷后，人肯定會不一樣的呀。”

“這段時間我跟你家人接觸, 我問了很多你以前的事, 現(xiàn)在的你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你做生意體現(xiàn)出來的那些頭腦, 那些韌性, 那些沖勁，跟人周旋的本事，就不是一個沒有多少社會經(jīng)驗，膽小怕事的女孩能夠做得到的。按照我了解的, 你現(xiàn)在的個性，你高考哪怕失敗一次，你也會重讀去考第二次。”

說著宋括陽指了指書桌上的書籍：“全本英文煙花專業(yè)書籍，里面的英語非常深, 有很多我沒見過的詞匯，我自問高中英語并不差的。我需要用英語字典輔助, 才能勉強讀通。你呢？完全不需要詞典就能閱讀下來。安陽二中什么教學水平？能教出你這么厲害的學生？你不止會英語, 你還會法語, 會德語，你告訴我，哪個老師教你的？這是一個高考失敗的考生應(yīng)該有的水平嗎？別告訴我，你是在你爸媽鄉(xiāng)下的地方學來的。你欺騙得了別人，欺騙不了我。”

宋括陽這些指責都非常在理，蕭弘瑤沒辦法一一去反駁，她只能模棱兩可地說：“你自己把我救起來的，我腦袋在河里又磕了一下, 變成了現(xiàn)在的我，那我也沒辦法呀。人變聰明了也是罪過嗎？”

她滿臉委屈，就是不解釋，她為什么會懂法語，為什么會懂德語。

為什么她的夢會變成現(xiàn)實。

“我被你從河里救起來后，經(jīng)常夢見一些亂七八糟的事，而且我經(jīng)常在夢里學習。我也很惶恐。”她眼巴巴的裝著可憐。

宋括陽忽然發(fā)現(xiàn)，任何質(zhì)疑都徒然，她太會打太極了，她有秘密，但她不會承認。

也不可能告訴他。

蕭弘瑤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七點了，“我去煮面。”

他坐著沒動，“不用煮我的，我不餓。”

蕭弘瑤去廚房，還是煮了兩份面，放了雞蛋和香腸，煮好后，她把面端回房間。

宋括陽坐在書桌旁看書，目不斜視。

她猜他肯定看不進去，就是坐在那里裝裝樣子，便主動喊他：“面煮好了。”

“我不餓。”

犟種！

不吃拉倒，她自己吃。

恰在這時，有人敲門，蕭弘瑤去開門，只見林振輝站在門口。

“嫂子，那個……陽哥在嗎？”

“他在。你吃飯了嗎？進來坐。”蕭弘瑤熱情招呼。

宋括陽聽見聲音已經(jīng)走過來了，“找我有事？”

林振輝把宋括陽叫了出去。

原來他父親突發(fā)重病住院，他手里錢不夠，想跟宋括陽借一百周轉(zhuǎn)。

宋括陽手里沒這么多現(xiàn)金，“我明天去銀行取了給你。”

“我臨時找關(guān)系買了晚上的夜班火車票……”

林振輝等不及他去取錢。

宋括陽想了想，只得說：“你嫂子應(yīng)該有，我問問。”

說完他進屋，走到蕭弘瑤跟前，硬著頭皮問：“有沒有一百現(xiàn)金？明天我給回你。”

她當然有，蕭弘瑤有意為難，她輕聲說：“你求我啊？”

宋括陽微微一頓，“沒有算了。”

他跟別人借去。

蕭弘瑤無奈站起身，“我找找。”

她拿鑰匙開了抽屜，點了十張大團結(jié)出來。

宋括陽拿錢出去給林振輝。

林振輝感激道：“謝謝陽哥，我下個月拿了提成，盡快還你。”

宋括陽知道林振輝手頭緊，也相信他的為人，“不著急，你方便的時候再還。”

林振輝在門口對蕭弘瑤說：“嫂子，我先走了，謝謝啊。”

蕭弘瑤笑著揮了揮手，等人離開，她收了笑臉，坐回去大口吃面。

吃完自己的，她把他那一份也吃了。

吃著吃著，她吸著鼻子開始哭。

“我做錯什么了？你這樣疑神疑鬼。我明明什么都沒做錯，在你眼里，我就跟犯人一樣。煮了面你也不吃。太欺負人了。”

滿是委屈。

隔壁兩口子最近好像也吵架了，連電視的聲音都沒有。

周圍只有外面小孩的吵鬧聲。

看著她哭，明知道是狐貍的眼淚，宋括陽還是忍不住安慰了聲：“我剛才不餓。”

“你就是故意刁難我。我說我經(jīng)常做噩夢，你也不安慰一聲，你把我當什么人啊。”

他深深呼吸，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然后伸手去拿她手里的筷子。

她偏不給。

他握緊她的手，終究還是把筷子薅走了，他把她正在吃的第二碗面端過來，慢慢吃了起來。

“味道不錯。”

其實有點咸，她知道的。

看著他把她吃剩的面連著湯全部吃完，也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如果能留在這個世界，誰不想留，但她還有姐姐啊。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放棄姐姐。

可今天有個殘酷的現(xiàn)實擺在她面前，三百萬美元的目標，太遙遠了。

似乎比月亮太陽還遙遠。

這次法國公司一個10萬美元的訂單就能在花炮一廠整出這么大的動靜，10萬美元在國營大廠就已經(jīng)是大單了。

那三百萬美元她怎么可能賺得到呢？而且現(xiàn)在匯率也在拉大距離。

這段時間她賺的這些錢在別人眼里已經(jīng)是巨款，但這都不夠填補匯率的坑。

越想越覺得沒有希望。

大顆大顆的眼淚涌出來，剛擦完又來了，她可憐的姐姐啊。

宋括陽見不得她哭，只好安慰，“不哭了，我以后不說你了，行嗎？”

“跟你沒關(guān)系。”

他以為她說氣話，他輕輕撫著她柔軟的頭發(fā)，“是人就會有煩惱。”

誰讓我們成為人呢？

“成了豬也有煩惱。”她故意氣他。

宋括陽被逗笑了，“我要是變成金豬，你不就發(fā)財了嘛。”

值三百萬美金嗎？

她竟然真算起來。

“你多少斤？”

宋括陽：“……”

“140斤有嗎？”

按照現(xiàn)在的金價計算，估計也就值七八十萬美元。

結(jié)論就是，他變成金豬也不行。

算完她才發(fā)現(xiàn)，他在看著她，他問：“發(fā)財了嗎？”

“要四個你這樣身強體健的……”

才夠！

話音剛落，被他整個抱起，一個她都受不了，還要四個，胃口未免太大。

剛剛還在鬧別扭，下一刻已在沙發(fā)上，膝蓋被折疊貼在了胸前，前面沒太多準備，他奢侈地用了國外帶回來的。沒完全準備好的感觸很不一樣，輪廓清晰，層層疊疊的屏障被碾開。就像癢到極致之后，被戳中了點位，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體驗。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幾分氣頭上的原因，此刻的他像匹孜孜不倦的野馬，噠噠水聲操響耳畔。

早知道這樣，她就只煮一碗面好了。

餓著肚子他就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有使不完的力氣。

但是真舒服，她得承認。剛才沒流完的眼淚，繼續(xù)往下掉。

他伸手拭去她的眼淚，以為她還在為剛才的委屈哭泣，不由得哄她：“不哭了。”

她哭，主要還是因為她窮。

沒錢惹的禍。

什么系統(tǒng)任務(wù)，還獎勵，真是可笑，簡直是戲弄她的人生。

*

外銷組辦公室不大，包括新轉(zhuǎn)來的蕭弘瑤，總共就四個人。

平常工作也很清閑，主要是對接省外貿(mào)發(fā)來的訂單。

省外貿(mào)接了出口訂單后，再轉(zhuǎn)包給各國營工廠，價格比內(nèi)銷高一些，但肯定沒有自己找上門的外國客戶給的高。

安陽花炮廠在歐洲得了大獎后，多了一些直接找上門的客戶，不過這些訂單大部分都是1萬美金以內(nèi)的，所以，蕭弘瑤手里握著的這個法國訂單，已經(jīng)是目前一廠最大的單。

而省日雜又是內(nèi)銷組最大的客戶，等于蕭弘瑤在內(nèi)銷外銷兩組觸碰到的都是頭部資源。

很快一廠領(lǐng)導(dǎo)也意識到了這點，他們把法國客戶訂單的第一負責人改成了小瞿。

蕭弘瑤主要工作就是配合小瞿，做好翻譯就行。

蕭弘瑤沒有提出反對意見，這個時候，她再反對，領(lǐng)導(dǎo)們可能就要懷疑她狼子野心了。

這天梅主任經(jīng)過外銷組，她把蕭弘瑤叫了去。

到辦公室，又給了她一包計生用品，“你怎么不主動來領(lǐng)呀？”

梅主任觀察著她的表情，生怕她改變主意，提前要孩子。

為了生育指標的事，她費勁心思，想起就腦袋疼。

蕭弘瑤把計生用品揣進兜里，敷衍了句：“之前的沒用完。”

主要是宋括陽從國外買回來的在省著用，他又去百貨商城買了兩盒，家里的用不完了。

風韻猶存的梅主任笑她：“年輕人過生活不積極，那不對啊。”

蕭弘瑤沒興趣跟別人聊這個話題，但不聊又顯得太清高，便說：“平時太忙了。”

梅主任又道：“勞逸結(jié)合，讓宋工多休息。下個月要搬新宿舍，你們是不是要重新分房？”

宋括陽得了國家特殊榮譽獎后，可以分一套兩室的住房，蕭弘瑤說：“聽說重新分了，在二樓。”

“那挺好，一步到位，以后生了孩子也不用申請換房了。”

正聊著，郝主任過來了，他來找梅秀云拿食堂飯票。

看見蕭弘瑤也在，郝主任笑著打趣：“小瑤現(xiàn)在是我們廠的金字招牌，縣委也不知道從哪里聽說你會英文還會法文，想來跟我們搶人，我說，門都沒有。還有二廠，估計是廠辦走漏了的風聲，二廠知道我們拿了個法國大單，昨天下班臨時召集管理層開會，要加把勁，生怕我們趕超了他們。”

蕭弘瑤笑道：“我們在郝廠長的帶領(lǐng)下，肯定能趕超二廠。”

“有這個志向很好。不過，你還是要叫我郝主任。”郝正通一直強調(diào)，他現(xiàn)在只是主任級別的副廠長。

白廠長這人小氣又多疑，郝主任在真正上位之前，肯定是謹慎為上的，蕭弘瑤理解。

*

佟偉強去磷礦換了訂購單回來。

蕭弘瑤細看訂購單，其實就是把之前的2月改成了4月，但是里面有個細節(jié)，她以前沒在意。

【2200套工服所需勞動布面料由珍姐服裝店于1986年4月前提供，價格參考百貨公司時價。】

這個“珍姐服裝店”很可能是個坑。

萬一哪天他們和梁天徹底決裂，梁珍還會愿意跟他們合作嗎？

“我們得趕緊把自己的布料行開起來，把這個‘珍姐服裝店’替換掉。”

佟偉強哪里知道這里面的隱憂，“沒關(guān)系啊，寫珍姐服裝店，不就多了珍姐的3個點抽傭嘛。”

蕭弘瑤沒辦法跟他解釋太多，“不是錢的問題。我們布料行不能再往后推了。陽哥姑姑幫忙找了兩家店鋪，我去看了位置都不是很滿意，實在不行，先租好店鋪，把營業(yè)執(zhí)照和紡織品經(jīng)營許可證申請回來再說。”

佟偉強能說的也只有：“可以啊。先申請也好。”

兩家店鋪，其中一家還算可以。

位置在百貨大樓后面，不在主街上，優(yōu)點是距離百貨公司就幾十米遠，還比較好宣傳。

店面不大，進深較深，可以自己隔一個房間出來做倉庫。

租金不算貴，每月21塊，蕭弘瑤決定租下來。

布料行取名的時候，她用了姐姐名字蕭弘瑾的諧音，取名紅錦布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