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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人多,直接要了半邊羊。
邱玉蓮身上沒帶錢:“大嫂,你先給錢,轉頭我給你。”
前一陣蕭弘瑤給了簫甘菊一百塊錢,老太太又有退休工資,手頭充裕,便說:“錢我出。后天叫上三妹兒兩口子,一家人好好熱鬧熱鬧。”
邱玉蓮最會哄人了,她笑道:“還是我們家阿婆通情達理,出手大方,疼惜兒孫。”
曾姨也笑著捧場,“那是,簫嬸是我們東院的領頭人。”
大家都笑。
*
湖北在安陽城北邊,雪更大,火車貨運堵路上了。
火車站那邊也給不出具體的時間,貨究竟什么時候能到。
下完雪氣溫回升,這兩天下的雪開始融化,路上到處濕噠噠的,泥濘的很。
騎自行車也得小心翼翼的,以防摔跤。
蕭弘瑤還沒到店就看見店里店外圍了一圈人,最近已經不需要排隊買臘肉,一看情況就不對。
她繞道后門,停下自行車,進了小庫房,站在門后,透過門縫往外看。
是花炮廠的人找上門來了。
因為這批被堵在路上的臘肉,正是花炮廠訂購的。
花炮廠來了六七個人,除了上次來訂購的幾人外,蔣國仁還拉來兩三個同事撐場面,其中有婦女主任梅秀云。
“出了這么大的事,總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吧?你們老板不出來處理嗎?”蔣國仁聲音不算大,人看上去似乎還挺講理。
但他帶了這么多人來堵在店里,李二月難免態度沒平時好,她頂了回去:“老板不在安陽,就算她在也沒辦法,這是老天下大雪,誰能指揮?”
趙玉嬌也說:“貨不會欠你們的,不要著急。不要那么多人堵在這里,好不好?”
見對方態度不太好,蔣國仁當即也提高了音量:“哎,這兩位位妹子,話不能這么說吧?你們這態度,怎么比國營店還要惡劣。”
李二月有點氣不過,“我們哪里惡劣了?我們說的是事實。”
趙玉嬌稍微緩了緩語氣:“下大雪,臘肉香腸都堵在路上,又不是故意的,我們有什么辦法?”
蔣國仁:“沒辦法你不要開店呀?叫你們老板出來說話,不要出了事,讓你一個女的頂在前面,老板躲起來什么都不管。”
趙玉嬌努力耐著性子說:“我們老板真不在安陽,你們要是著急,可以退貨,我們絕對不會為難。”
天天客滿盈門給了趙玉嬌很大的底氣,她們店里的貨不愁賣,不要拉倒。
“退款?”蔣國仁冷笑了一聲,“好啊,退款可以。你至少陪我們三倍的錢。”
“這位同志,你這就是無理取鬧了……”
趙玉嬌和李二月跟他們吵起來。
剛好楊兵也從后門進來了,蕭弘瑤拉住他說了幾句,楊兵忙出去勸架。
“蔣叔,蔣叔,不要著急,下大雪,貨堵在路上,晚兩天等貨到了就好。”
“晚兩天?我們通知都發出去了,你這讓我們怎么交代?”
“下這么大的雪,沒辦法的事。誰能跟老天作對?”
蔣國仁指著趙玉嬌和李二月說:“你們這兩位女同志態度很不好,我們要退訂金,你們準備好賠三倍價錢吧!”
趙玉嬌:“退訂可以,三倍價錢肯定不行。”
李二月很氣憤:“你們還不如去搶?!”
“楊兵你看看,就這種態度。我要你們老板親自給我們道歉,不然沒完。”
楊兵:“蔣叔,退錢是沒問題的,但不會有賠償,更不可能兩倍三倍,這屬于不可……不可抗力……”
他剛剛從蕭弘瑤那里學的新詞,也學得緊巴巴的,“不可抗力不用賠錢。”
“不可什么?”
“不可抗力。”人群中一個知識分子打扮的中年女人說話了,“像刮風洪澇下雪地震戰爭這種都屬于不可抗力。店家沒錯,現在這種情況導致的貨運延誤,他們確實不需要給你賠錢。”
“你誰啊?!”蔣國仁看著對方。
對方笑了笑:“路人。”
店里的客人有些是來訂貨訂不到的,不由拉過趙玉嬌,“同志,他們不要的臘肉香腸,我們要。”
跟蔣國仁一起來的采購科人員看這情況,急了:“誰說我們不要的。我們不是還在協商嗎?”
婦女主任梅秀云比較講理,她勸蔣國仁:“下大雪也沒辦法,那就先等等吧,廠里領導那邊,我去解釋。”
同時她轉身對趙玉嬌李二月說:“我們是來協商的,你們態度好點,也不至于吵起來。”
李二月還想吵,趙玉嬌知道梅主任是想給蔣國仁臺階下,本著息事寧人的原則,她扯住李二月,說:“既然是協商,那我們就好好協商。”
楊兵:“對對對,好好協商。”
蔣國仁也只能就坡下驢,畢竟這臘肉是搶手貨,他們不要,有的是人搶著要。
特別是年底了,各種物資資源都緊張。
但他始終不甘心,回去又折回來想跟他們確認清楚究竟什么時候能拿到貨,他要個準話,不能給準話,就讓他們老板來協商。
結果剛好在附近碰見蕭弘瑤騎自行車離開,才走幾步,又遇見佟偉強。
真是巧上加巧,他更加堅信,這家店就是宋括陽夫婦和佟偉強合伙開的了。
回到家,他老婆剛好提了小半扇羊肉回來。
蔣國仁拿著大砍刀剁羊肉,張世霞在一旁準備蔥姜蒜辣椒和大料。
“我基本可以確定那家干貨鋪宋括陽兩口子有份,而且他們就是背后的大老板,不然為什么老板不敢出來見人?那么巧我又在附近接連碰見蕭紅瑤和佟偉強。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
張世霞:“我剛從蕭家提羊肉回來,他們家今天又準備了一大盤香腸,一大盤……”
“你看!是吧。種種跡象表明,我的感覺沒錯。你這刀太鈍了。”蔣國仁到處翻找磨刀石。
張世霞有點煩:“你能怎么辦?憑感覺又不能做證據。那誰肯定有證據,他又不給你,一味裝傻充愣,跟你不是一條心的。”
“我不指望他,人家現在是一家人了,不可能說實話,不過他肯定比我們還怕事情敗露,等著吧,沒證據我搜集證據。宋括陽剛拿了大獎,廠里又要用他,現在整他沒用,上頭不會答應。等我搜集好證據,后面再整他們。”
張世霞:“就你一頭熱?”
“也不是,領導的意思是先不著急,后面找機會把他們兩口子送走,最好不要在安陽生活。反正至少踢出花炮廠。”
找到磨刀石,蔣國仁蹲下磨刀霍霍。
張世霞忽然靈光一現,“他們臘肉價格賣那么貴,怎么沒人去物價局舉報他們?”
去物價局舉報?
這個辦法好。
完全不需要花炮廠出手,物價局就可以治他們!
說不定還能趁機把幕后老板揪出來。
雖然蔣國仁覺得這個辦法好,而且準備行動,但嘴上還是下意識打壓妻子,“市場上臘肉比他家貴,我看難!”
張世霞不出聲了。
*
這天傍晚,蕭弘瑤和宋括陽回蕭家吃羊肉,蕭家小院地方不大,自行車放不下了,蕭弘瑤把車放到了門口。
正在上鎖的時候,瞥見有人朝她走來。
抬頭一看是朱愛丹。
朱愛丹朝她招手:“過來一下。就過來一下。”
蕭弘瑤略一猶豫,還是走了過去。
朱愛丹又往前走,拐到一處背風的角落,才停下。
蕭弘瑤走前去,微微把圍巾緊了緊,等著對方說話。
“我想清楚了。”朱愛丹說。
“你說,我聽著。”
“我說了,你要給我弟寫諒解書的。”
蕭弘瑤重申:“我要看你說的信息值不值得我寫諒解書。”
朱愛丹心里已經有主意,如果她說了,蕭弘瑤還是不寫,她就魚死網破。
“2號倉庫著火那天,本來不是我爸值班嗎?我爸為了幫別人干活賺點外快,才臨時找了你爸頂班的。你知道我爸去幫誰干活嗎?”
“幫誰?”
“蔣國仁大舅子張木匠,我爸會木工,他去幫張木匠趕工做柜子,那天是蔣國仁親自來找的我爸。”
又是蔣國仁。
蕭弘瑤想起張木匠兒子開拖拉機撞人的事,張木匠兒子會開車,能運貨,是不是也參與其中了?
“然后呢?”蕭弘瑤取下一個手套,把圍巾也往下拉了些。
“后來不是倉庫失火,你爸自殺,公安和廠里都要調查嗎?蔣國仁又來找我爸,他給我爸塞了二十塊錢,求我爸不要把他找我爸干木匠活的事供出來。后來我爸不知道是不是懷疑上蔣國仁了,他可能覺得自己是幫兇,就心里難受,又加上被停職處分,心里窩火,才會猝死的。”
也許小說看多了,蕭弘瑤下意識問:“你爸是真猝死的?”
朱愛丹點頭:“跟我媽吵架,氣急了,一頭栽在地上,在醫院搶救了兩天,腦溢血走的。”
“所以你們家以前怎么有臉賴我父親害死你爸?”
朱愛丹張了張嘴,也不知道怎么解釋才好,但還是說了,“我媽一直念叨是你們家害死我爸,我也沒腦子,就也這么認為了。我們知道錯了,小瑤,我們真知道錯了。我弟他也沒腦子,你幫幫忙。你總不能讓我去求蔣國仁吧?”
蕭弘瑤聽出了朱愛丹的言外之意,如果她不答應寫諒解書,朱愛丹就會去跟蔣國仁鬧,到時候蕭弘瑤想要私底下調查蔣國仁就難了。
“你要挾我?”
“不是,我求你。”
稍作權衡,這個時候不能把朱家往外推,蕭弘瑤點頭:“我給你寫。不過你不要跟我家里人說。你們要暫時保密。”
朱愛丹聽聞蕭弘瑤答應,高興得揉了揉被風吹得通紅的臉,“你什么時候寫給我?”
“明天我送到你家去。”
“好的好的。你別忘了。”
“不會忘。這件事你暫時誰都不要說。你以后如果有其他消息記得告訴我。你爸就算是猝死的,他和我爸一樣,死得冤。我們是同路人。”
朱愛丹吸了吸鼻子,“曉得,我不會告訴別人。”
兩人辭別后,蕭弘瑤往回走,差不多到蕭家院門的時候,剛好看見梁天從蔣國仁家院子里出來。
警鈴聲在蕭弘瑤腦子里忽然炸響——梁天。
梁天是司機,歸蔣國仁管。
她清楚記得,她穿書后第一次見梁天,他就問她,還記不記得腦袋被砸之時的事。
上次在山里她腦袋磕到方向盤,梁天很緊張,問了她好幾次,磕得嚴不嚴重,有沒有記起以前的事。
這些都是試探。
他怕她記起以前的事。
被砸之前的事。
那么原主是因為什么被砸了腦袋變傻的呢?
是誰砸了她的腦袋?不是落石。
梁天說過,她被砸后,是他和蔣叔送她去的醫院。
所以,是蔣國仁和梁天砸了原主的腦袋!
難怪自她恢復正常后,梁天對她這么好,她賣布料,他各種配合。
不是因為她是未來小姨子,而是因為愧疚,因為可以時時刻刻關注著她。
蕭弘瑤不由得寒毛倒豎。
作者有話說:
蕭弘瑤:呼叫系統,等我把案子破了,能不能獎勵美元?
系統:風太大,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