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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啊!我看你敢不敢!”
大概一生中從未被人這么侮辱過,錢閏早沒了理智,拳頭果然朝著他掄了過來。
大不了,如果真如申之濱所說他今天所有的一切都離不開父母親的關系和背景,這身衣服不穿也就不穿了。
錢閏閉上了雙眼。
嘭——
是結結實實擊中皮膚和骨頭的聲音,一個人影應聲倒下,卻不是申之濱。
拳頭揮落的剎那,早就站在了門邊的趙逸飛沖過來,剛好來得及擋在了他面前。
這一下的力道很重,打在顴骨上,趙逸飛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像塊破布似的撲出去摔倒在地。
“砰”的一聲,能聽見他凸起的胯骨狠狠撞在地磚上的聲音。
連喊都喊不出聲音,那一刻,他痛得快要失去意識。
“小飛……”
“逸飛!”
錢閏和申之濱雙雙驚慌失措地沖上來,同時伸手要扶。
“你他媽別碰他!”申之濱的拳頭二話不說招呼在錢閏的下巴上,打得他向后坐了一下。
錢閏顧不得去擦被打出血沫的嘴角,起來繼續想要看趙逸飛。
申之濱直接撲了過去,把人按在地上開始扭打。
直到身旁傳來一陣快要喘不上氣似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兩人的纏斗才被打斷。趙逸飛俯身趴在地上,手緊緊箍在肋骨下面,脊背一弓一弓的,像只被人折斷翅膀的雛鳥、碾碎的甲蟲。
“逸飛,逸飛你怎么樣……”申之濱丟開地上的人,回身去抱他起來。
不知究竟是摔到了哪里,隨著身體的翻轉和申之濱的拉扯,他痛得呻吟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
申之濱一晃看見了地上的斑斑血跡,失聲地喊:“哪里、哪里出血了?你又吐血了是不是!”
趙逸飛微弱地搖搖頭,抽出身下的左手給他看。
傷處原來在這里,因為毫無防備倒地那一下的摩擦,針頭又從他手背上脫出了。
這次是連皮帶肉,生生扯下來一塊。
——還真的是三次,第三次了。
跪在一旁地上剛剛爬起的錢閏看著他,心頭一顫。他的這兩條手臂,他這個人,究竟因為自己已經痛過了多少次。
“我現在就報警。”申之濱哆嗦著掏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按下“110”。
電話還未撥通,懷里的趙逸飛就強撐著艱難開口:“別,不是的之濱,他不知道……”
即使痛得連自己爬起來都做不到,第一句話他竟然還想要維護錢閏。
“咳咳,別報警,咳咳咳……”趙逸飛按著胸口,疼得整個人汗濕重衫,像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逸飛!”申之濱帶著無比的心痛和不甘喊了一句。
恍然一下他明白了,趙逸飛急急忙忙擋在自己身前不是為了保護他,是怕錢閏真的打了人會被拘留,但如果被打的是趙逸飛,這么一來,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地不追究了。
“你真是,你真是何苦……”
趙逸飛合了合眼,以示他的堅持,申之濱只好無奈掛斷電話,氣不過地連手機都摔在了一旁。
“小飛……”錢閏眼中含著淚,想靠近一點看看他的傷勢。
趙逸飛的臉頰已經腫了起來,襯得他原本的臉更加蒼白消瘦。
“滾!”申之濱惡狠狠地瞪著他,不讓人上前。
趙逸飛卻抬手示意了一下申之濱。
“錢閏。”
他氣息微弱地喊了他一聲。
錢閏趔趄著膝行幾步過來,伸出手,又不敢落在任何一個地方。
夏日午后難得的一陣大風吹過,卻無法打破這里令人窒息的空氣。
趙逸飛輕輕搖了搖頭,用氣聲斷斷續續說:“當年的事我不怪你,也不怪沈阿姨……你走吧。”
走吧。
錢閏的頭頹然垂下,淚水點點滴滴掉在趙逸飛身旁,和他傷口處的血跡一同蜿蜒。
他還想要再開口說些什么,趙逸飛已經昏沉地合上了眼。
“走啊!你把他害成這樣還不夠,難道非要看著他死嗎!”
申之濱喊著,幾乎就要沖上去找錢閏再次拼斗,趙逸飛的手慌忙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又沒什么力氣地虛軟垂下,打在地上。
醫護人員察覺到動靜也趕了過來,圍在趙逸飛身邊亂作一團。
日色流轉,走廊盡頭的窗戶開始透出耀眼的強光,刺得人幾乎眼盲。
“……對不起小飛,對不起。”
沙啞的聲音無力地訴說著不知究竟所為何事的道歉,這是錢閏有生以來第一次,在誰的逼迫下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