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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算什么東西
申之濱的話像一道晴空霹靂,劈開了一潭死水般寂靜的走廊。
“你什么意思?”錢閏強作鎮定,死死地盯著他。
“我的意思就是,你最好別在逸飛面前提他媽媽。”
申之濱一字一字道:“你是全天下,最沒資格的人。”
錢閏的心跳像有一把重錘在敲,逼自己快速冷靜下來,問面前的人:“那我至少有資格知道真相,然后你再來譴責我吧?”
“真相?”申之濱挑了挑眉,“你自己說過的話你不記得?”
“明明知道蘇老師的病,你就是不肯用你媽的關系幫蘇老師找肝源,她身體被活活拖垮了。當年要是能再早一點肝移植,蘇老師現在說不定都還好好的!”
“怎么會,怎么會需要移植……”錢閏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反駁道,“蘇老師當時不是說她的病情已經穩定了?”
申之濱哂笑一聲:“怎么穩定,沒錢沒肝源沒去治病,難道是上帝顯靈了會突然穩定?”
錢閏心中“咯噔”一跳,閃過一些從前模糊的畫面。
趙逸飛曾經問過他,如果需要器官移植,像沈院長這個位置會不會能獲得一些便利。錢閏一向對這些事很反感,更不想跟母親的工作牽扯到一起,于是果斷地搖了搖頭。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還是多問了一句:“是不是蘇老師的病又……”
但趙逸飛倉惶地否認了,低下頭說:“沒有,她現在挺好的。”
這之后,申之濱的案件被改判,趙逸飛突然成了林衛軍的座上賓,他們就此分了手。錢閏再聽到蘇老師的消息,就是她已經過世了,趙逸飛獨自操辦的葬禮,沒有告訴任何同事。
“我……”錢閏急切地想為自己分辯什么,申之濱已經出言打斷了他。
“你清高,你媽媽更清高,逸飛不愿意讓你為難,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間。這些年是他一直跟我說你沒錯,說你是個有原則的人,他不該為了私事托你走后門。”
申之濱話鋒一轉,輕蔑道:“可你是怎么清高的?你爸媽為了你的前途奔走牽線,還不是出現在我們家的酒桌上!”
錢閏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從未聽聞他的父母還能跟這些他最為不齒的詞匯關聯在一起。
“你說什么?”
“不信?”申之濱嗤笑,“你不然回家問問你爸,你當年還背著個處分,是怎么當上這個副支隊長的!”
錢閏雙目赤紅,攥緊雙拳道:“你把話說清楚。”
似乎是看到他的言語已經激怒了錢閏,達到了滿意的效果,申之濱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裝外套,恢復了那副從容矜貴的做派。
“我說了你自己回家去問你父母,這里又不是你的審訊室,我沒有向你交代的義務。”
“我會去問的。”良久,錢閏顫聲說。
他不斷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安撫發熱的頭腦,重新思考申之濱說的每一句話。
——所以是因為蘇老師。趙逸飛要那八十萬是為了給蘇老師治病,她當年的肝病根本就不是簡單的肝炎,趙逸飛問他的話也是因為蘇老師需要做移植手術。
錢閏只想再求證最后一件事。
“你當年到底給沒給過他八十萬?”
申之濱滿不在乎道:“我給了又怎么樣?蘇老師是我的老師,我想給她治病,這也觸犯了你的法律嗎?”
“如果你沒有撞人,如果小飛他不是辦這個案子的人,當然可以,可是這兩件事同時發生,你這就是行賄!”
“行什么賄!”申之濱怒吼道,“他打了借條,現在已經還了六十多萬給我,甚至還算上了利息,天底下還有這么便宜的行賄方式嗎?”
錢閏不再說話了,大口喘息著,雙手無力地松開垂落。
似乎有一場跨越五年的狂風吹開他心頭的迷霧,露出站在對面,那個瘦骨伶仃、孑然而立的趙逸飛。
申之濱冷靜下來,打量著他問:“你是覺得,逸飛幫我是因為我答應給他錢?”
申之濱真的有些被他的死板震撼了,同時也極大的,被他給激怒了。
“你不信我也就算了,你連他也不信?蘇老師那么好的人,她才多大年紀?逸飛為了給她治病賣房子賣車,從來沒跟別人開過口,你竟然也會懷疑他受賄!”
“蘇老師一走,逸飛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他最無助最孤單的時候,你又是怎么對他的?”
申之濱不敢再回想趙逸飛這些年有多痛苦,一個這樣堅強的人,一個這樣樂觀的人,竟然會被逼到想要割腕。命運對他是何其的不公,又何其的殘忍。
一切都是因為面前這個人。
“你算什么東西也來懷疑逸飛?”申之濱質問道,“你們一家人道貌岸然,逸飛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錢閏覺得渾身血液都充上了頭頂,他可以接受他對自己的憤怒乃至咒罵,但他不能接受申之濱口中所謂的“事實”,甚至矛頭直指他的父母。
什么叫他們一家人“害死了蘇老師”,什么又叫“奔走牽線、道貌岸然”。
錢閏的手一把抓住了申之濱的領子,力氣之大足以把他整個提起來,雙眼血紅地盯著他道:“你今天給我把話說清楚。”
“我不說如何?你難道還想毆打群眾嗎,錢警官?”申之濱有些窘迫地掙扎了一下,卻掙不脫高他一頭的錢閏那雙青筋暴出的手。
“你打啊,”他忽然停頓,嘴角又勾起一抹邪氣的微笑,“我不介意挨你這一下,送你也到看守所去蹲幾天嘗嘗滋味。”
說罷他又抬眼看了看墻角的監控探頭。
申之濱說得半點不假——只要錢閏敢動手,他就會立刻報警,監控視頻下證據確鑿,不會再像當年的自己那樣不明不白,而是會清清楚楚地在他的人生履歷上刻下一個“故意傷害”。
“舍不得自己的這身衣服了吧?看來你們這些堂堂公職人員,比我們商人還要利益至上。”
“你也不愧是你父母的孩子,一個機關領導,一個醫院院長,一邊正義光鮮,一邊珠胎暗結,表面有多威風堂堂,背地里就有多奴顏婢膝。”
“你享受了與生俱來的特權和利益,還敢指責別人為五斗米折腰,你才是一個生下來就含著金湯匙,和你父母一樣高高在上不知人間疾苦的偽君子!”
申之濱幾乎窮盡了他畢生所學的詞匯來挑釁,他現在不僅不害怕錢閏的怒火,甚至在充滿快意地期待他的拳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