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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怕到毫無準備就以一敵二,還能殺了其中一個人?”錢閏的口氣完全覺得他是在天方夜譚。
“我!我只是推了他一下……”申之濱百口莫辯。
“夠了!”錢閏怒不可遏地打斷了他,“你是不是覺得,你們家的錢足夠擺平所有事,所以才敢這么肆無忌憚?”
“他來碰瓷不就是想要錢嗎?”申之濱愣了愣,直言不諱地解釋著,“我可以給,我撞斷了他的兩條腿,但我已經答應給他夠吃夠喝能養活下半輩子的錢。那個死掉的人……我很對不起,我也會給他家人足夠多的錢!”
錢閏被他那副天真又理所當然的口氣點燃了,他似乎根本意識不到他的所作所為都是多么瘋狂而危險的事。
“你真以為錢就能擺平所有的事?那是一條命!”
申之濱崩潰道:“他們都拿著那么長一把刀來綁架我了!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
申之濱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難道就因為他家里很有錢,而對方是一群所謂的“弱勢群體”?所以上天把災難降臨在他身上也應該是劫富濟貧,對方卻可以因為“生活所迫”的假象被輕易原諒。
他的確做了錯事,可這不代表他是個喪盡天良的壞人,他會為他犯下的錯誤受懲罰,卻不想被一個錯誤的標簽釘死在全部的余生里。
“警官,我真的錯了,可我真的沒想過殺人……”申之濱垂著頭落下了懊悔的斑斑淚滴。
“沒有充分的證據之前,你什么都不用繼續跟我說?!?
錢閏站起身,只留下冰冷的一句話。
趙逸飛關掉了攝像頭的錄制按鈕,神情復雜地最后看了他一眼,同樣準備離去。
申之濱哽咽著叫住了他:“警官,拜托你,我愿意給他錢來補償他,多少都可以……”
趙逸飛回頭看了看,給他遞來一包紙,又倒來一杯溫水,搖搖頭沉聲說:“這不是錢的事。”他的態度比之錢閏截然不同。
“警官,請你相信我。”申之濱感激地道了聲謝,邊低下頭艱難地蹭干眼淚邊說著。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證據,”趙逸飛最后道,“讓家里給你聯系最好的律師,你現在可能面臨的是刑事責任?!?
隨著他離去,鐵門重重地在眼前合上,獨留申之濱自己頭一次身處這個地方,面對著不分晝夜的漫長時間。
時至今日,即便事情已經過去了五年,那段日子里的每個場景每個畫面都還歷歷在目,深深地銘刻進申之濱的腦海。
而趙逸飛,正是最初唯一一個相信過他的人。
在案件后來的偵辦過程中,趙逸飛提出了和錢閏完全不同的觀點,他認為申之濱當時所處的條件,是手無寸鐵面對攜帶管制刀具的兩名男子,他的所作所為,并不屬于激情殺人,而應該是正當防衛。
申之濱對此十分感激,成功翻案獲釋后,才偶然得知趙逸飛的母親竟是自己的家庭教師,因緣際會,二人也成為了摯友。
漸漸地他又驚聞錢閏和趙逸飛當年是情侶,并且還因為這件事鬧翻了,替他傷感之余,又覺得并不意外。
在申之濱眼中——趙逸飛和錢閏,是完全秉性不同的兩個人,他們的性格脾氣和處事作風簡直天差地別。如果趙逸飛是溫潤如玉清泉一泓,錢閏則是又臭又硬鐵板一塊。趙逸飛身上有他文人母親和工程師父親的淡雅和質樸,錢閏身上就全是特權家庭天生的傲慢和理想主義。
申之濱毫不心虛地想,雖然這僅僅是一些粗淺的刻板印象,但歷數趙逸飛后來身受的種種痛苦,他委實沒有冤枉了錢閏。
思緒回到此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身上,申之濱憤憤難平道:“你可以懷疑我,我說了我不在乎,你的懷疑也傷害不了我。但是你不該懷疑逸飛,不該這么傷害他、欺負他!”
“我已經五年沒跟他在一起了,我怎么傷害他?”錢閏除了對申之濱的義憤填膺有點吃味,也是真的感到費解。
連那八十萬他都隱瞞下來了,趙逸飛想做的要做的他再沒阻攔過,他甚至已經在說服自己理解趙逸飛的“追求”,只是沒辦法支持他罷了,怎么也成了罪大惡極的傷害?
他搖頭說:“繼續待在一起,我們才是彼此傷害?!?
申之濱的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像只受驚的貓一樣聳起肩,望望天又看看錢閏,好像被這個固執到超出他認知的人氣笑了。
“你難道不知道他有……”一氣之下,申之濱簡直就要脫口而出。
但到嘴邊的話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點頭又搖頭說:“對,你確實不知道,不知道他的身體有多糟糕,精神狀態有多不好?!?
錢閏掐在掌心的手指又用力收緊,這正是他如今最為關心、真的很想了解的一件事。
沒等他問,申之濱繼續道:“你不知道就罷了,五年了,他好不容易才恢復到今天這樣,可你難道還不甘心,一定要來折磨他不成嗎?”
“我真的不知道他身體會這么差……”錢閏垂下頭低聲說,“如果早一點知道,我會更早帶他來看病,不會再跟他提以前的事?!?
這是比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比天上的太陽月亮還真的真心話。
錢閏傷懷道:“我希望他一切都好,這也是我答應兆秀阿姨的?!?
聽完他口中的這句話,一直還算矜持的申之濱卻突然怒火中燒地瞪著他問:“你還敢提蘇老師?”
錢閏愣了愣,不知道他這話什么意思。
申之濱眼里寒光一閃,咬牙切齒道——
“錢閏,當年要不是你假清高,會害死蘇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