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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有什么關系?!?
趙逸飛拿起茶杯去嘩一下倒在垃圾桶里——其實茶是譚驊統一給大家采購的,什么新不新到的茉莉花。
“一個支隊長,一個副局長,在辦公室里談的難道不是公事?怎么就跟我沒關系?”錢閏反問。
“那你想知道不會去問他?”趙逸飛回過頭來直起身子,挑弄地冷笑了一下,“就非得問我?恃強凌弱?”
他站起來的動作可能有點快,退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撐了撐身后的桌沿。
錢閏嘴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的嘲諷,一咬牙干脆直接問道:“他讓你去喝酒是不是?”
“你聽見了,”趙逸飛語氣平靜,“那你還問我?!?
“你現在這樣能喝酒嗎?你連水都喝不下去你還敢喝酒!”
趙逸飛好整以暇地疊起手里的抹布,說:“我就是喝砒霜,也跟你沒關系?!?
“趙逸飛你別賭氣行嗎?”錢閏無可奈何地說,“你想想你現在的身體,你真能喝嗎?你再犯起病來,那還是不是吐一兩回、疼一兩天的事情!”
“怎么,不能喝你去替我喝?錢大少爺?”趙逸飛冷言冷語道,“哦對,還真跟你有點關系,既然你聽見了,你要不要再問問林衛軍請的是誰?”
錢閏平素十分忌諱這件事,聽見人這么說,頭一次沒有暴跳如雷,拂袖而去。
“行,不就是林衛軍組的局嗎?”他有點急火攻心,“你不好往外推,我去找他說?!?
“我問問他要干什么,一個副局長天天拉幫結伙、吃喝玩樂,帶著病人去替他喝酒……”
“你夠了沒有錢閏?你的圣母病犯起來沒完了!”趙逸飛手里的抹布啪一聲被他摔在桌子上。這一下又像用掉了太多力氣,讓他胸口劇烈起伏著,發出呼哧呼哧的喘。
趙逸飛瞪著他目眥欲裂地說:“我有我的正事要做,你別天天在這兒沒完沒了、替我自作主張。我說了跟你沒關系,請你走,你到底聽幾遍才能聽明白!”
錢閏咬牙切齒地問他:“你有什么正事非得到酒桌上做不可?”
“不然呢?”趙逸飛嗤笑一聲,“我又不像你,能在家里的飯桌上就做了?!?
錢閏一下不吭氣了,嘴唇止不住地顫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想要說什么,卻半個字也吐不出。
西斜的太陽正好移動到這里,在他們二人之間劃出了一道明暗交界,光芒下怒發沖冠的趙逸飛,和陰影里偃旗息鼓的錢閏。
錢閏心想,他也真夠自作孽的,從趙逸飛回來開始,他們就不停地吵吵吵,吵得彼此都被揭開傷疤、身心俱疲,還是在抵死糾纏。
宋書陽說得對,當年的事也許真是他欠了趙逸飛的,所以人家明明就不領情,他偏生還必須死纏爛打。
錢閏看看他,深吸一口氣,半晌道:“對,我跟你沒關系,你不為我,你為你媽媽想想行嗎?”
“蘇老師她要是還在,看見你今天這樣子,她會不會心疼會不會難受……”
他說到動情,聲音有些哽咽發抖。
趙逸飛垂著頭靜了一會兒,咳了咳,用很低的聲音開口送客:“你走吧,我不想在這兒聽你說這些?!?
錢閏不依不饒,“真的別去好不好?你還在輸液趙逸飛——”
“我不輸了?!?
空氣好像滯了一瞬,趙逸飛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一邊說著,一邊驟然扯下了手背上的膠布,軟管被他粗暴地拔掉,帶出一串飛灑的血珠。
“你——”錢閏急得幾乎失聲。
趙逸飛“啪”地把針頭扔進了垃圾桶,站在那兒沒有動。
他的手垂在身邊,因為根本沒有按壓,持續涌出的血連成一線,順著他伶仃的手背流向虎口,又過了一會兒,開始從掌心滴答、滴答流下。
鮮血滴在鋪著白瓷磚的地板上,一簇簇十分惹眼。
錢閏盯著地上的血跡,腦子里嗡了一下,喃喃地問:“你這是干什么……”
趙逸飛背對他沒有回應,又捂著嘴開始咳嗽了兩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胸腔里怎么也咳不干凈似的,一下接一下,漸漸地越來越重。
“咳咳咳咳咳——”
他的肩膀也隨著每一聲咳嗽聳動,直到整個人腰都彎下去,雙手撐在膝蓋上,咳得對著垃圾桶干嘔了兩聲,脊背起伏不停。
錢閏還直直地看那些連成片的血花,像個木偶般挪動步子,走上來扶他。
趙逸飛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抹了下嘴,邊喘邊問:“你喜歡這兒是不是?”
錢閏呆愣著聽不明白,趙逸飛點點頭,留下一句:“那你不走,我走。”
努力直起身體,他狠狠撇開錢閏,甩上門揚長而去。
不知在哪一下接觸中,他手背上的血蹭在了錢閏手指上,黏黏的,很快變涼。錢閏蹲下來,干脆用弄臟的手指想要抹掉地上的斑駁血跡,擦著擦著,只把地板弄得越來越花,似情人相殺的案發現場。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究竟誰先錯誰后錯已經分說不清,總之據結果來看,是兩敗俱傷了。
錢閏的淚吧嗒吧嗒滴下來,混進趙逸飛的血里,暈開了一幅又腥又咸,詭異的拓染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