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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自作主張
午后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透過拉了一半的百葉窗,在桌面上鋪開一條條斑駁光影。
趙逸飛趁著午飯時間跑了幾家實驗儀器廠,剛從外面回來,此刻正在辦公桌陰影的一角埋頭寫著報告,左手背上的膠布和針管跟著來回移動,他寫一陣偶爾停下來,用指尖輕輕揉一下邊緣。
門“咚咚”叩了兩下,敲得不徐不疾,力度微妙。
“進。”
他喊了一聲,門很平穩地被推開,身著深色夾克,戴著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林局。”趙逸飛面色一怔,放下筆迅速站起身來。
“逸飛啊,沒打擾你吧。”
林衛軍沒有立刻進來,目光輕輕掃過他的這間辦公室,最后才落在趙逸飛臉上,嘴角微微上揚,浮出那副刻成了面具戴在臉上一樣,似笑非笑的表情來。
“沒有,怎么會打擾呢。”
趙逸飛從桌后繞出來,一邊說著“您坐林局”,一邊彎腰去柜子下面取茶杯。
林衛軍落座在窗邊的三人沙發上,身體微微后仰,雙手交疊,姿態悠然。他的頭發染得烏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花大力氣保養得宜,身材也稱得上勻稱,不像個五十出頭的中年領導。
趙逸飛端上茶杯,清雅的茉莉銀毫飄在潔白瓷杯里,水霧騰起繚繞。
“新下來的茉莉花,清淡的,您嘗嘗還是不是您的口味。”
林衛軍端起來輕嗅了嗅,轉手又放下。
“工作開展得怎么樣?到了新崗位上,還有不適應嗎?”林衛軍看看他,上來就是副一心為公的口氣。
趙逸飛在茶幾對面站定,頓了頓才說:“還在適應,爭取不辜負——您的栽培。”
趙逸飛把“您”這個字咬得很重。
“誒,別說這些官話,我今天來也不是說公事的。”
“知恩圖報,于公于私都是這個道理,”趙逸飛回答得滴水不漏,又微笑著接了句,“您喝茶。”
林衛軍端起茶抿了一小口,夸了句“好茶”,才似是有些滿意。
趙逸飛暗自發笑——其實他提拔支隊長這件事,和林衛軍哪兒還有半分關系,跑到他面前來提工作,不就是要敲打敲打他不忘最初的恩遇。
“刑偵,大有可為的地方,”林衛軍四處看看,手掌輕抬,“這間辦公室我以前還待過,你布置得可是比我那會兒清簡多了。”他說著笑了兩聲,語氣帶有一點感慨,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又像只是在做一個不經意的比較。
“您的審美好,我是粗人。”趙逸飛回頭看看,不著聲色道。
“身體現在怎么樣了?”林衛軍又突然問,聲音平和隨意,仿佛在閑話家常,“聽說你前兩天還住院了?”
趙逸飛一怔,趕忙回:“沒事,就是輸了輸液,在醫院觀察了一晚上。”
“那就好。你現在擔子更重了,前途無量,身體可不能垮。”他放下杯子,扶了扶眼鏡,含笑打量著跟前的青年。
“是,感謝林局關心。”
趙逸飛微微頷首——好像他的胃是怎么喝壞的,面前的人都一點不知道似的。
林衛軍這才幽幽開口:“明晚有個局,都是咱們政法口的領導同志,一塊聚一聚。我想了想咱們局里的青年才俊,也就還是屬你大方得體,有空參加嗎?”
他指節輕叩手心,又補了一句:“哦,省政法委的錢書記也參加。”
趙逸飛愣了一愣,回過神很快答允:“沒問題。”
林衛軍的目光又落在他手背上,眼睛在鏡片后瞇了瞇,說:“身體要是還不舒服也不用勉強,畢竟來日方長嘛。”
“身體沒問題,您放心。”趙逸飛抬起右手輕輕摸了一下左手背,隨即肯定地說。
林衛軍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打算要走,趙逸飛跟在身后送他,低聲又道:“這事您電話通知我就行,哪還用親自跑一趟。”
林衛軍微抿雙唇,答:“這不是好久不見你了,也來看看你的工作進展。逸飛啊,以后沒事,還是要多走動。”他說著用手指在兩人之間輕輕比劃了一下。
“是。”趙逸飛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一個自嘲的冷笑,點著頭把人送出門外,一直目送他拐彎轉身,才合上門進去。
林衛軍沿著走廊到了一側樓梯口,一個年輕身影剛好站在那兒。
“小錢。”林衛軍熱切招呼,臉上登時春風拂面。
“林局。”
錢閏頭也不點,連笑也沒笑一下,渾然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林衛軍待要多說一句什么,錢閏已經目不斜視地從他旁邊擦肩而過。
真是個傲氣的少爺,林衛軍搖搖頭拂袖而去。
錢閏徑直來到趙逸飛的辦公室門前,敲都懶得敲推門進去,趙逸飛一邊咳嗽一邊在擦茶幾。
“咳咳……有事?”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這個不速之客。
趙逸飛的咳嗽好像越來越厲害了。錢閏皺起眉,開門見山地問:“他來找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