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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元念卿一路無話,白露知道他在思考。
即便時常在山上鬧得雞飛狗跳,元念卿也絕非一刻都安分不下來,有時讀書練功比自己還認真。唯獨醫書藥理一眼都不肯看,說是瞧一眼就渾身難受。
師父從不強求,只道人各有天性喜好,順其自然便可。但每一樣都會鼓勵嘗試,誰愿意多學就單獨再教。
白露也是到了巴陵山,才知道讀書不是只有五經四書,還有醫經藥典、天文地理、奇門遁甲……
明明離開半日,馬車停進別苑時,白露卻有種久別歸家的喜悅。
侍女們過來幫他抬裙擺下車的時候,眼角帶痣的姑娘忍不住向元念卿告狀:“王爺,在宮里的時候我不敢說,娘娘今天被欺負了!”
“哦?”元念卿看向一臉茫然的白露,“怎么回事?說來聽聽。”
侍女便將鸞鳳殿內蕭妃的話重復了一遍。
“竟有這樣的事,我記下了,等有機會一定討回來!”元念卿又囑咐侍女,“下次有誰欺負他,你們也都記下來告訴我。”
“是!”只是簡單幾句話,姑娘們卻好似大仇得報般揚眉吐氣。
“今天你們也辛苦了,先下去吧。”
侍女道過晚安相繼轉身離開,元念卿這時才發現白露正嫌棄地看著自己。
“我就是記仇!”理直氣壯地說完,他拉起白露大搖大擺地回了內院。
春鈴正在里面焦急地踱步,看到他們平安回來才松了一口氣。
“正好,快把他這一頭釵花都給我摘了。”元念卿急匆匆把人領到對方面前,“剛才想親一口,差點兒扎我的臉!”
春鈴沒忍住笑出了聲,一邊幫忙更衣卸妝,一邊看白露表演以眼殺人。
白露忍到春鈴離去,沉著臉堵在元念卿身前。不等發作,左邊臉頰就被人親了一口,他賭氣捂住左臉,右臉也被親了。
他捂住兩邊臉頰,本以為對方還會換地方親,但元念卿只是得意地對著他笑,怎么也不肯再靠近。
真是個磨人精!白露知道被耍了,暗罵著松開自己臉,一手牢牢箍在元念卿的腰間,一手掀開中衣查看。
對方的體溫和平時沒有差別,身上也沒有傷痕,只在右邊側腰上有一小塊淤青,應該是之前撞到書案留下的。
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撞,在別人身上或許無關痛癢,但在元念卿身上卻可能成為沉疴積弊。
人有陰陽二級,無論男女長幼,二級相生相制,一旦失衡,便會百病叢生。單從外表看不出來,但元念卿體內無法聚斂正陽之氣,如果不是每天用藥頂著,早就因寒邪侵蝕而亡。
手腳冰涼只是表象,真正的威脅是瘀斑長期不消導致的潰爛和肢端僵硬。偏偏缺乏陽氣就會氣滯血瘀,容易留下瘀傷且難以自愈。
同樣是跌了一跤膝蓋青紫,尋常人不理會也能自行痊愈,元念卿卻要內外用藥花上月余時間。若是瘀斑沒有及時發現,過不了幾天就會發黑潰爛。
白露剛在山上住下的時候想不通,按理說以元念卿的身體,根本不適合在外面亂跑,但師父從不把人關在藥廬。正經把人抓回來,也大多是為了讓元念卿吃藥,藥吃完人就又放了。
“露兒,你還沒爬過樹吧?”師父見他不高興地看著元念卿跑走,含笑問道。
白露點頭,家里規矩嚴,別說爬樹,大聲吵鬧都會招來訓斥。
“我帶你去樹上看看。”師父挑了一棵高聳粗壯的老樹,抱起他墊步蹬樹向上攀爬。
白露只覺得身子猛地有些發沉,緊接著雙耳灌風,地面便離自己越來越遠。起先他有些害怕,拼命抱緊師父,但隨著他們脫離樹冠最茂密的高度,視野逐漸變得開闊,心情卻開始變得不太一樣。
上看奇峰絕壁,下看廣袤山林,每高一層所見的景色都不盡相同,他好奇地四處張望,仿佛置身一個嶄新的天地。而當師父帶著他蕩到另一棵樹上,整個人如同騰云駕霧一般飛掠而過,叫人激動不已。
師父停下來問:“開心嗎?”
他難掩興奮,連連點頭。
“比在藥廬開心?”
他又點了點頭,這才明白師父此舉是在替自己解惑,告訴他把人關著遠不如穿梭山林開心。
“心里苦悶的時候,更要出來鬧一鬧,否則生出心病,可能比身上的病還難醫。”
那時他還看不到元念卿的苦悶之處,只記得對方著急大喊的聲音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不許不帶我玩!”
師父斜睨在對面樹上鬧脾氣的元念卿:“你不是自己玩得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