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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無華飛步一點,奪掠到擊鼓之人身前,要滅殺敵人,必須先滅殺其志。
死和他無限接近,那擊鼓之人恍若不覺,兀自站著,專心致志,高聲唱:“——今我相送五十士,請君上丹階,流血高歌去!”
鮮紅的血霎時潑濺在鼓面之上。
符無華忽看到他扭過頭,眼中跳躍著火焰,那副面具因而怒發沖冠。他們為何總是如此憤怒?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符無華無法理解。
符無華沒有多停留,抽劍離開,飛步踏上鼓頂,為了避開火焰的灼燒,他直接割破自己冗長的衣擺。
奉仞緊跟其后,執槍上挑,解碧天也躍上鄰近鼓身,三人各立一端,復纏斗起來。
符無華出手接連殺招,撕破那副不食紅塵的面具,森然冷酷自眼中露出,幾人在祭臺上的建筑物兔起鶻落,時有東西毀壞的響聲傳出。
那奇怪的綠火越演越烈,他們就如火中取栗的飛蛾,薄翅鼓動,百來道驟光在其間飛馳,符無華不能接觸,礙于落足之處受限,隨即運力,將數排旗幟砍斷,砸向奉仞、解碧天二人。
火焰觸及竹木,越發洶涌,燎燒而起,符無華借機踩著倒塌下去的旗頭,往內跳,瞬間越過阻攔在他和姬慈之間的火焰。姬慈手無兵器,不敵符無華,只能踉蹌躲避,眼前一花,已被符無華掐住脖頸,猛地鉗制在身前。
悉心教導自己的老師、曾沒有秘密的同謀,現在正握著長劍,平穩地橫在自己的脖頸上。
至此,姬慈方才徹底心冷。
他年少失意,受符無華青眼,悉心教導他權謀之術,使他一步步成為了眾望所歸的東宮之主。他原以為即便符無華懷有異心,是前朝余孽,也該顧及從前數年師生之情,為繼續利用自己也不該動手,卻見此時他面色漠然,毫無留情之意。辟亂盟所說的,全都是真的。
“你們要殺我,我先殺太子如何?”符無華從容地拎起太子,立在一角。
山風變大,鼓噪而陰潮,今日黑云壓頂,白晝不見日出,必有雨來,符無華現在用太子為質,屆時等雨水降落,澆滅火焰陣,這陣法不攻自破。
至于其他人?他根本不在意,不如說從前至今,對于符無華來說,這些人都和路邊的螞蟻并無區別。辟亂盟當眾出手,無非是要他身敗名裂,若是棋盤傾覆,他便黑白子通殺,索性都打翻平衡。
他對著火焰陣外的禁衛軍,張口命令:“動手。”
隨他一聲令下,禁衛軍中數人拔劍,從背后刺穿同伴的胸口。
被刺穿之人睜著眼,還不可置信,低下頭看著腰間的白刃,他們的武器,才剛剛拔出來,打算襲擊身邊之人,聽從相助國師。他們甚至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的一舉一動,出了破綻。
于鋮按刀冷冷站在那里,也開口:“妄動者,不問緣由,無論身份,照殺不誤!”
兩人的目光相對,于鋮沒有退避,而是緊盯著他鉗制著的太子。
姬慈喉中嗆出一聲冷笑:“符無華,你要殺多少人才能封得住他們的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符無華低聲道,竟是幾分欣慰,“所以白蛇之死的消息,傳得這樣快。殿下,你學得實在很好,所有人都不可信,自然也包括我……禁衛軍大將軍于鋮何時成了你的門客?”
這變故沒使他憤怒或驚慌,符無華的眼中,卻溢滿和他平日完全截然相反的興致,在漆黑的眸子里幽然狂舞。
他沒有心,永不會受傷。
符無華怎么會輸?
只聽姬慈慘叫一聲,是符無華橫刃,直接切去他一節手指。他將那斷指棄之如敝履,踢到階下,看向奉仞和解碧天,淡聲道:“去殺了任長羈,慢一刻,我便削一塊姬慈的肉。”
姬慈痛得幾乎昏死,豆大的汗珠在面上流出,他忍痛恨聲道:“符無華,就算你現在殺了我,可你陰謀敗露,大勢已去,又能再做什么?”
“沒有你,還有你的孩子,你的弟弟……哪怕那個人不姓姬,也沒有什么關系。”符無華沒有看他,他的眼睛也沒有看著其他任何人,“你們以為,我一定要做這攝政的國師?我只是可惜我布的棋,都被一些蠢貨毀掉,這些人不能成事,如今前朝復辟也毫無意義。只要殺了任長羈和你,我就不算輸,我……一定不會輸。”
他手上用力,姬慈只能出氣不能進氣,喉嚨發出喘息,再說不出一句話。
奉仞和解碧天都微微皺眉,暗中對視一眼,他們這次來就是為了保護太子、刺殺符無華,沒想到符無華瘋得比姬宴仙更徹底,比起殺掉任長羈,他維系謀劃數十年的陰謀竟都可以不屑一顧。
任長羈緩緩站了起來:“殺了我,你就不會殺太子么?”
符無華一手鉗制太子,獨立風中,衣衫飄動,白發秀美,在此時也飛逸如仙人。他說出的話,卻十分殘忍:“現在選擇的權利在你們手上,太子只有一雙手,一雙腿,恐怕沒有那么多時間。”他目光流轉,停留在奉仞身上,“奉仞,你的身世,太子殿下還不知曉罷,作為連丹姬和姜太子留下的后代,縱然你再做忠心之態,今世誰又會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