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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他們的議論,江晨曦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身后那棟巨大的建筑上,若有所思。
耳邊是那群學生嬉鬧的聲音,幾個女生在一起推著身邊一個長相漂亮的女生,玩笑著說讓她代表全體女生沖上主席臺向顧子深表白。
“……告白吧!我們都支持你沖上去告白,說不定顧師兄對你印象深刻,看上你了呢!”
推搡中,女生不小心撞到了江晨曦身上,江晨曦的思緒還停留在圖書館的話題上沒回來,這一撞,她毫無防備,直接摔倒在地。
那群女生哎呀一聲,忙道歉:“同學,你沒事吧?”
“啊,對不起啊,我們不是故意的。”
“沒事。”江晨曦擺擺手,正欲從地上起來,頭忽然一陣眩暈,又重新摔在了地上。
那群女生以為撞壞了人,聲音更加急切了:“同學,你怎么了?”
“是不是撞傷了你?同學?同學……”
江晨曦閉上眼睛,等待眩暈感過去,睜開眼時,一雙有力的手落在她雙臂間將她扶起。
“謝謝。”她道了聲謝,以為是哪個好心的學生。抬頭時,卻看見面前站著個西裝革履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面無表情地對她說:“江小姐,夫人想見你。”
“……”
江晨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什么時候,身后不遠處悄無聲息地停了一輛賓利。
能開車直接進英才廣場的人,自然身份不凡,對于車內的人,江晨曦心里略微有了底。
vol.4
這世上,有些事、有些人,注定要繞一圈后再重新遇見。
在車內見到姚花霧,江晨曦一點意外都沒有。
昨晚姚花霧詭異地出現在北苑,之后趁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子深身上時離開,雖然時間很短,但也不妨礙姚花霧知道她回到寧市了。
“江晨曦,好久不見。”出于作為長輩的涵養,姚花霧象征性地跟她打了聲招呼。
“并不是很久不見。”江晨曦自然地說,“我們昨天才見過不是嗎?”
姚花霧眼神微變,倒也沒有失態。
江晨曦說:“是顧叔叔讓你來的吧?”
三年前顧長青容不下她,三年后,江晨曦并沒有奢望顧長青對她有任何改觀,畢竟她間接害死了他的妻子。
見江晨曦這么直接,姚花霧也不拐彎抹角,她問:“還記得三年前,我給了你兩個選擇嗎?”
怎么會忘記?當初,正是這兩個選擇逼她不得不離開顧子深。
三年前,秦鳳芝離世之后,顧子深避而不見,姚花霧代表顧長青給了江晨曦兩個選擇:一是離開顧子深,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面前;二是立刻與別人結婚,斷了一切跟顧子深在一起的可能。
那時,江晨曦滿心都是對顧家的愧疚,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但比起跟別人結婚,她寧愿選擇離開顧子深,永遠都不出現在他的面前。
她以為這是對彼此最好的選擇,臨走時,她請求見顧子深一面,可姚花霧告訴她:“子深并不想見你,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平靜地接受害死自己母親的人站在面前。”
顧子深恨她,理所當然。
那天她在北苑外面站了一天一夜,只想在臨走之前再見他一面。
那晚陰云籠罩,風雨如磐,如三年后她回到北苑的那天,她站在雨中看著顧子深臥室一片漆黑,她等了很久很久,都不見他來見她。
她想,他一定是恨透了她,所以連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見。
“江晨曦,希望你不要怪我。”姚花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有人希望發生三年前那件事,如果不是那件事,你會順理成章地跟子深在一起。可如今,顧家人不可能接受你,所以今天來,我依舊給你當初的兩個選擇,離開子深,或者跟別人結婚。”
江晨曦未吭聲。
“江晨曦,以長青的作風,讓你消失在寧市,是易如反掌的事。他沒有這樣做,而是讓你選擇,是看在過去你和你母親也曾為顧家付出過的情分上……”說到這,姚花霧的聲音軟了下來,“你一向是個聰明通透的孩子,不用我提醒,你應該知道什么選擇對你而言是最好的。既然不能在一起已成定局,為什么不考慮第二種選擇?不能跟子深在一起,跟誰結婚不一樣?”
江晨曦依舊沒吭聲。
車內沉默了片刻,姚花霧的聲音再次幽幽地響起,“昨晚我在子深臥室講電話的內容,你應該也聽得一清二楚。沒錯,當初鳳芝自殺后,我的確花了很大的精力和心思讓顧家人接受我。當年我丈夫去世得早,一個女人帶孩子的艱辛自不必提,我并不奢求顧家人待我兒子能視如己出,只想讓我們母子有個停靠的港灣。所以我必須要努力討好顧家人……那時也有猶豫過嫁不嫁,后來想想,最愛的男人已經離開了,嫁給什么人不一樣呢?”
江晨曦料到了姚花霧今天找自己必然是跟子深有關,卻沒想到她竟然會主動提起昨晚的事,并且毫不顧忌地在她面前坦露她嫁入顧家的野心。
“我承認我嫁進顧家的確用了一些手段和心計,可那是在鳳芝離世之后。長青的妻子早逝,以他那樣的家族背景,必須要有個女人管理家事。既然他注定要娶其他女人,我努力討他歡心,嫁入顧家又有什么錯?別人都說我嫁入顧家很風光,卻不知我在這其中做了多少努力。江晨曦,人生在世,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你想待在子深身邊,總該用其他東西交換吧?”
姚花霧說完,車內又陷入一陣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誰都沒有再說話。
車外響起模糊的鼓掌聲,江晨曦的目光透過車窗落在人群中許久。
姚花霧說得沒錯,人若想擁有就意味著要失去,很多時候,失去是為了擁有,擁有意味著失去,這世上沒有人什么都有,讓你做選擇,只是擁有與失去之間代價的比較。
最后,她說:“如果一定要選擇,我選擇后者。”
這世界上有多少人擇良偶并不如意,多她一個也不多。
姚花霧眸子中滑過一絲亮光,立刻從她的愛馬仕包里翻出幾張照片放在江晨曦的面前,“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這樣,今晚剛好有一場飯局,我帶你過去,這些照片里的人都是寧市富人圈里的貴公子,家境優渥,事業有成,你看看你喜歡誰?”
江晨曦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從未想到她一個顧家下人的女兒竟然有挑選貴族公子的權利,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顧家人想讓她離開顧子深。
忽然感覺疲憊萬分,她隨便指了一張照片,便聽見姚花霧頗有興致地跟她介紹:“這位是梁氏集團大少爺,外表英俊,待人有禮,成熟穩重……”
江晨曦并沒有聽姚花霧用成語堆積出來的介紹,她看著照片中一張張陌生男人的臉,他們也許身份尊貴,也許事業有成,可世人千萬種,優秀的人那么多,她想要的也只是顧子深一人。
vol.5
千叮萬囑后,江晨曦才被放行。
剛下車,黑色賓利的車窗緩緩搖下,姚花霧不放心地交代:“晚上我來北苑接你,切記,不能讓子深知道這件事。”
“嗯。”江晨曦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眼看著她走遠,姚花霧才關上車窗,從包中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很快,對方接通:“計劃進行得怎么樣?”
“我親自出馬還能有閃失?”姚花霧說,“江晨曦就算生得再聰明,還是年輕容易心軟,我不過隨便編造了幾句哄哄她,她就答應下來了。”
“你編造了什么?”
“編造了什么?比如說我身不由己嫁進顧家,我嫁給顧長青并不是因為我愛他,比如說……我來顧家是沒有任何目的的,都是被生活所逼,希望她也能想開些。”
對方輕笑了聲:“媽,你睜眼說瞎話的功力越來越無人能及了。”
姚花霧怪嗔:“有兒子這么說媽的嗎?對了,你那邊安排得怎么樣了?今晚可不能失手,等梁家大少爺跟江晨曦生米煮成熟飯,我們就沒有后顧之憂了。”
“放心,對于有美女主動送入懷,梁大少一向來者不拒。”
“那就好。”
掛了電話,姚花霧心情愉快地將手機丟進包里,讓司機改道去了常去的美容院。雖然年紀大了,但在保養這方面她非常注重,畢竟成熟的女人除了自身的魅力之外,還得擁有一張不易衰老的容顏。
黑色的賓利離開,不遠處樹蔭下的車窗緩緩地搖下,這是一輛獨家定制的大奔,從車外看不見車內,而坐在車內的人卻能將車外看得一清二楚。
戴著監聽耳機把剛才姚花霧在車內和江晨曦的談話內容以及電話內容聽得一清二楚的卓立,問車后沉默的男人:“顧少,需要跟上去嗎?”
“不用。”將耳機摘下丟到一邊,顧子深聲音淡漠道,“回北苑。”
“是。”卓立應了一聲,發動車子,往北苑開去。
姚花霧的動作很快,下午江晨曦回到家后便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快遞。
此刻,二樓臥室中,江晨曦盯著桌子上巨大的盒子已經發了一個小時的呆。
桌上的盒子精美,盒子里面的東西更奢華,這是姚花霧特意為她準備的晚上出席飯局的禮服。
在她答應第二個條件的后一秒,姚花霧迅速提出晚上的飯局,江晨曦便知道姚花霧一早就給她設好了圈套,等著她往里跳。
江晨曦并不后悔答應了姚花霧的條件,只要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能威脅她從顧子深身邊離開,她愿意結婚,不管對方是誰,婚姻對她而言不過就是一種形式而已。
這時,樓下傳來聲響,應該是顧子深回來了,江晨曦立刻從位子上站起來往樓下走去。
顧子深是一個人回來的,見她從樓上下來并沒有什么反應。他走到沙發邊,脫下西裝外套就要往沙發上扔,江晨曦的手立刻伸過去接住,說:“我幫你吧。”
語氣里帶著會被他拒絕的不確定。
沒想到顧子深沒有拒絕,她便更加大膽地伸手幫他解領帶,動作因為緊張而顯得笨拙,心跳也因為離他太近而跳到失常。
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呼吸就在她頭頂,她的手止不住在顫抖。
一分鐘好似過了一年,好不容易幫他解完領帶,她甚至不敢看他一眼,立刻跑到衣架旁幫他掛衣服,以平復自己內心的緊張。
再回過身時,發現顧子深斜靠在沙發上,開了電視,正在看財經新聞。
她猶豫片刻,走到他身邊,主動交代:“子深,晚上我要出去一趟,會晚一點回來。”
顧子深仿佛沒聽見她說話,沒理她。
江晨曦問:“你晚上在家吃飯嗎?”
并沒有奢望他會回答,本以為他會像剛才一樣當作沒聽見,卻沒想到他冷淡地應了一聲:“嗯。”
有些意外和欣喜于他的回應,江晨曦的嘴角不自覺帶了一點微笑,問:“那我做晚飯給你吃好不好?”
顧子深抬頭便撞上她的笑容,和以前一樣,嫣然不摻和一點雜質,仿佛在她身上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不快樂。那久違的笑顏狠狠撞進他心里,提醒他面前的人是間接造成他母親自殺的兇手。
而一個兇手,竟然還能笑得如此沒心事的樣子?
顧子深面色沉下,語氣冰冷:“別在我面前露出這樣的笑!別忘了,你是個殺人兇手,不配笑!”
那語氣里都是厭惡,江晨曦的心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劍,笑容立刻在她臉上消失得一干二凈。
手慢慢握緊,指甲刺痛掌心,她強裝鎮定地說:“好,我不笑……冰箱里好像沒有什么食材,我得去買,我去一趟超市,很快就回來。”
說完,她迅速轉身,落荒而逃。
玄關處的門被打開,又被關起。頓時,客廳里只有電視上新聞主持人的聲音。
顧子深面無表情地靠在沙發上,黑亮的眸中看不出一絲波瀾,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vol.6
“你是個殺人兇手,不配笑!”
一路上,顧子深的話一直縈繞在江晨曦腦海。
是啊,她是個殺人兇手,怎么可以笑?怎么配笑?
江晨曦一路心情低沉地去了超市,站在超市海鮮區,看著爬來爬去掙扎的小龍蝦又發起了呆。
顧子深非常挑食,卻最喜歡吃蝦。
在她沒發現他這個愛好之前,大家都以為顧家小少爺不愛蝦,因為在飯桌上,他從來不碰這個煮熟后顏色鮮紅、渾身是殼的東西。
江晨曦也喜歡吃蝦,因為小時候有被蝦殼卡過的經歷,所以每次吃蝦之前都要先將蝦全部剝殼才肯蘸著醬放入口中。
有一次被顧子深看見了,便拿了一整盤蝦放在她面前,說:“剝。”
剝蝦是個簡單卻需要細心的活,好不容易等她把蝦全部剝完,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顧子深卻極有耐心,等她剝完之后,理所當然地享受美味。
后來,江晨曦才知道顧子深極討厭剝蝦殼,但又喜歡吃帶蝦殼的蒸蝦,無意間發現她有剝蝦殼的“功能”,每次吃蝦前非得江晨曦把所有的蝦都剝好才肯吃。
看著缸中掙扎著要出來的蝦,她想,這些年,她不在他身邊,誰幫他剝蝦殼?是不是沒有人的話,他也不再碰蝦?
賣生鮮的老板見她在大缸面前站了許久,忍不住問:“姑娘,你瞅了那么久,到底要不要買蝦?”
江晨曦指著缸里幾個大個的說:“我要這些,越大越好!”
買完蝦后,江晨曦又簡單地買了一些菜,都是子深以前愛吃的。
結賬時,正巧有面貼在墻上的鏡子對著她,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由自主地笑笑,想知道自己的笑容是不是真的那么令人厭惡。
卻不想被收銀員看了去,那收銀員被江晨曦笑得一蒙,由衷地說:“你笑起來真好看。”說完,怕江晨曦不信,非常嚴肅地點頭,“我說的是真的!”
江晨曦勾了勾唇,內心卻一片凄茫,再好看他不喜歡又能怎樣?
江晨曦提著菜回到北苑,一開門,一團毛茸茸的白色肉團撲過來,耳邊是哈哈哈的喘息之聲,她看去,竟然是許久未見的大汪。
大汪顯然還能認出江晨曦的氣味,在她腳邊蹭來蹭去,像一個歡迎故人回家的狗主人。
江晨曦看了眼站在大汪身后的卓立,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再瞥了一眼客廳,并沒有顧子深的身影,不由想,難道他出門了?
卓立看出她的疑惑,朝她指了指樓上,道:“顧少在書房。”
“噢。”江晨曦摸了摸熱情的薩摩耶,問他,“之前怎么沒看見過大汪?”
“大汪因為生病,在寵物醫院待了一段時間。”卓立說,“今天確定了完全康復,才帶回來了。”剛說完,大汪又扭頭撲向他懷里,嗷嗷撒嬌叫著不停。
卓立摸了摸它,安撫了一下,對江晨曦解釋:“它這是在委屈,這些天,因為它不在,都沒人陪顧少吃飯。”
說完,卓立似想到什么,問:“對了,江小姐,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樂。”
江晨曦詫異:“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每年這一天顧少都會讓我準備很多煙花卻不放,積累了三年,整個倉庫里都是煙花。所以我想這天對于顧少而言一定有什么特別的意義,后來在查找江小姐信息時,發現這天是你的生日。”
江晨曦怔然,她都快忘記了,以前她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放一次煙花,每年重復沒有新花樣,她卻不厭其煩。
有一年,大概顧子深看膩了,問她:“沒有其他想要的嗎?”
她搖搖頭,堅定地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每年生日都能放煙花。”
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喜歡煙花,大抵是她有一年生日,顧子深幫她準備了煙花禮物,那一夜煙花在夜空中璀璨綻放,他擁著她仰頭看,只是那樣簡單的一幕,讓她在心里記了很久很久。所以每年生日她都想和他看一場盛世煙花,百看都不膩。
沒想到這些他都記得……
一直以為他是恨她的,卻為什么每年都為她準備生日禮物?
卓立臨走時,猶豫地問她:“江小姐,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讓顧少把倉庫里的煙花都放了,不然過了今年就得過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