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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1
顧子深下樓時,聞到了蝦的香味。
廚房里,穿著圍裙的小身影正專心地蒸著蝦。
大汪乖巧地趴在她身邊,偶爾空閑時,她會彎腰摸摸大汪的腦袋,低聲跟它說話。
大汪敏銳地感受到了主人的氣息,倏地從地上爬起來,咧著嘴巴跑到顧子深身邊,圍著他團團轉。
江晨曦見顧子深下樓,想朝他笑,卻又想起他之前說過“不許她笑”的話,立刻收起笑容,對他說:“子深,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當江晨曦將最后一盤蒸熟的蝦端出來后,顧子深已經在飯桌前坐下,坐在他對面的是蹲在椅子上筆挺十足的大汪,看來,大汪已經習慣了坐在餐桌上陪顧子深吃飯。
江晨曦想起卓立說過的“大汪不在,都沒人陪顧少吃飯”。
難道每天顧子深都是這樣孤零零的一個人在北苑,每天陪他吃飯的只有一只薩摩耶?
江晨曦的心片刻間怔然。
顧子深見廚房許久沒動靜,看過去時,便見江晨曦端著一大盤蝦,站在不遠處望著他發呆。
他眉頭一皺,“怎么?”
江晨曦忙收起心緒,道:“沒什么,我幫你盛飯?!?
說著,將蝦盤擱在桌子上就去盛飯。
將盛了米飯的碗遞給顧子深,江晨曦自己拿了一只空碗,準備幫顧子深剝蝦肉。
她低頭剝得十分細心,大汪見了,忍不住湊著紅紅的鼻頭過去聞,江晨曦溫柔地摸摸它,“大汪,這個可不是給你吃的。”
一人一狗看起來很和諧,讓原本空寂了好幾年的北苑變得熱鬧了一些。
有多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這突然的轉變讓孤獨久了的男人覺得不適應。
耳邊傳來顧子深淡漠無波的聲音:“不是說要出去,怎么還在這?”
江晨曦看過去,發現顧子深是對她說話。
雖然是很正常的詢問,但對于她而言,聽起來卻像是驅趕的意味。
江晨曦已經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將最后一個蝦剝好,她說:“是啊,我得走了,蝦肉也剝好了,我上樓換個衣服就走。”
說完她將剝好蝦肉的碗放在顧子深面前,便轉身往樓上走去。
回到房間的江晨曦看著桌子上還擱著姚花霧幫她準備的禮服,不由覺得心煩。將盒子丟在一邊,她隨便找了一件外套穿上便下了樓。
經過客廳時,江晨曦并沒有看見顧子深,只有大汪趴在地毯上。飯桌上還擱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她細心幫他剝好的蝦肉,他也未曾動過半分。
大汪見她下樓,嘴巴上叼著球要她跟自己玩。
江晨曦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安撫道:“今天我有事得出去,等我回來陪你玩好嗎?”
vol.2
北苑門前,姚花霧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
江晨曦走過去時,候著的司機禮貌地替她打開車門。
彎腰進車,不意外地看見了姚花霧。顧家現任當家女主人親自來接她,表面上看起來是對她極為重視,實則不過怕她不守約罷了。
姚花霧本是笑臉盈盈,待看見她的裝扮后,不由收起了笑容,面色不悅地道:“江晨曦,你怎么沒穿我幫你準備的禮服?”
江晨曦只說:“不想穿?!?
姚花霧臉一黑,脾氣上來,卻看見江晨曦面無表情的側顏,硬生生壓下了怒火,說道:“江晨曦,你應該知道今晚的飯局很重要,參加的都是一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你是不是應該稍微打扮一下,顯得重視?”
江晨曦回道:“既然阿姨說那些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想必他們也不會太在意外表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吧?”
“……”姚花霧被這么一堵,竟說不出話。
她打量著身旁的女孩,一直認為她并沒有外界夸得那么厲害,什么天才少女,雙q極高,不過就是個二十出頭的青澀丫頭,隨便哄哄就任人擺布,對人言聽計從,倒沒想過她也有伶牙俐齒之時。
姚花霧收起慈藹的神色,語氣重了幾分:“丫頭,你別忘了這次飯局是你自己的選擇,如果不順利,你只能選擇離開子深,所以,我勸你還是聽話一點,否則……”
“否則你們又要用手段逼我離開?”江晨曦問。
姚花霧說:“不是我要逼你離開,是顧家人容不下你,既然這樣,你何不知趣一點?顧家人的手段,你應該知道,沒有人能反抗,只能乖乖聽話?!?
她當然知道,三年前,他們在她最絕望、情緒最失控時讓她離開,這么卑劣的手段,現在又想故技重施了嗎?
江晨曦笑了笑道:“是啊,顧家人的手段,我三年前就體會過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當初你們在子深不知情的情況下自作主張讓我離開,所以才導致子深找了我三年,如果我把三年前我離開他的原因告訴他,你認為會有怎樣的后果?”
江晨曦一句話讓姚花霧面色巨變,她面色鐵青地瞪著江晨曦,“你別瞎猜,當初是子深不想見你,才讓你離開的!你害死了他的生母,你認為他能留下你嗎?”
任由江晨曦再堅強,那句“你害死了他生母”依舊戳中她的心,雙手在身側悄無聲息地握成拳,她聲色平靜地反問:“既然這樣的話,不如我們找個時間,問問子深三年前究竟是顧家人要我離開,還是他?”
當初,江晨曦離開子深的原因,除了心懷愧疚之外,還有便是姚花霧告訴她,這一切都是顧子深提出的要求,因為他恨她,不想再看見她。
那時事發突然,她情緒起伏厲害,完全喪失了所有的判斷能力,只覺如果她的離開能讓子深心情好一點的話,她愿意一輩子不出現在他面前。
所以她躲了他三年,也讓他痛苦了三年。
這一次,她既然回來,并且得知真相,就不會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江晨曦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她靜靜地說道:“我父親離世,母親也在三年前去世,我現在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怕。我愛的人是顧子深,只有顧子深。除了他,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我,而他是顧家太子爺,沒人敢動他,所以阿姨,不要白費心機。”
此刻,姚花霧才感覺到身邊的女孩并沒有她想象中那么好掌控,這個丫頭倔強固執,如果是她愿意做的事,不需你說太多,她便盡力而為;如果是她不想做的事,就算你是如來、天仙也不能說動她半分。
就如她說的,她現在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怕。
最后,姚花霧對司機吩咐了一聲:“開車。”便不再與江晨曦說話。
江晨曦也沒有說話的興致,她看著窗外快速倒退的風景,面無表情。
知道當初并非是子深要她離開寧市,是因為今天卓立的那句話:“每年這天顧少都會讓我準備很多煙花卻不放,積累了三年,整個倉庫里都是煙花?!?
如果真的永遠都不想再見她,怎么可能會每年都為她準備生日禮物,并且堅持找了她那么多年?
vol.3
地點是秘庭。
姚花霧一下車,便有秘庭的經理親自相迎。
經理帶著姚花霧、江晨曦二人穿過小徑走近道來到了包廂。
一路走來,步步都是景色,貝闕珠宮,碧瓦朱檐都不足以形容它的過分奢華。大到滿園景色,小到一處一角都是雕琢精美,流光溢彩。
站在包廂大門的服務員見他們走來,推開包廂的大門,里面已經坐著客人,似已開席,見有來人,都紛紛轉頭看來。
姚花霧卻忽然面色一變,雙腳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那驚恐的神色仿佛包廂里有妖怪猛獸,萬分失態。
江晨曦看過去,飯桌上已經坐了四個姚花霧口中的財富權勢,其中有四五個打扮精致的女人陪在他們身邊。而最上座的人,則是令姚花霧神色巨變、之前還在北苑看著她剝蝦的顧子深。
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江晨曦心中詫異,隨即細想,這是否說明她和姚花霧之間的交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起在北苑,她主動告訴他今晚有事得晚些回家,那時候他心里在想什么呢?大概覺得她可笑至極吧!
有個人站起身熱情地走上前道:“阿姨,好久沒見,我可真想您!您說您給我介紹女朋友已經是我莫大的榮幸了,怎么連顧少也請過來了,這讓我怎么擔待得起?”
姚花霧初始因為顧子深的出現情緒瞬變,但好歹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很快恢復過來,朝來人微微一笑,大有一切盡在不言中的含義。
那人便是姚花霧要介紹給江晨曦的梁大少。但此刻,作為媒人的姚花霧卻根本不敢當著顧子深的面將梁大少介紹給江晨曦,還是那梁大少主動跟江晨曦問好,然后熱情地邀請兩人入席。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場飯局是梁大少的相親宴,江晨曦自然坐在梁大少身邊的空位,而姚花霧作為長輩,也是顧子深名義上的母親,則被安排在顧子深旁邊。
顧子深雖然性子冷傲,但姚花霧走過來時,他竟也起身,親自拉開身邊的椅子,邀請姚花霧入座。
姚花霧簡直受寵若驚,連拿著包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入座之后,只覺得如坐針氈。她對顧家的這位太子爺一直心存懼怕,顧子深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齡,卻城府極深,心狠手辣。
顧長青年輕時經常會與一些商業伙伴出席風月場所,秦鳳芝對此非常反對。某次,夫妻二人因為此事當著眾人的面大吵一架,有位與顧長青交情極好的世交看不過,以長者身份教育了秦鳳芝一番,大意指女人應該三從四德,不該管太多。
顧子深當時不動聲色,一年后,這位顧長青的世交,商場大亨因涉嫌情色交易被抓,從而牽涉他賄賂權勢、偷稅漏稅一系列犯罪行為,公司因此倒閉,妻子與其離婚,帶著孩子另嫁他人,最后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
而在背后運籌帷幄的人是年僅十九歲的顧子深。
這樣厲害的男人,沒有人不怕他,姚花霧也怕,她更怕如果不盡早讓江晨曦遠離顧子深,當年的一些秘密就會暴露。
顧子深只因為別人一兩句話導致她母親不開心,就能使出那般狠毒的手段,她實在不敢想象,如果他知道當年那些事,會用什么手段對付她。
江晨曦卻不知道姚花霧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從落座的那一刻起,她便忍不住朝顧子深的方向看。他身邊原本坐著兩個容貌天仙般的尤物,因為姚花霧的到來,其中一個離開,另外一個坐在他左邊,親昵地替他倒酒,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滿都是傾慕與愛意。
這樣的男人,世間沒有女子不愛他。
這些都是秘庭高規格選出來的作陪女人,一個個除了生得美貌之外,哄男人的功力也是一流,除了顧子深之外,其他男人一個個面露紅光,顯然被哄得很開心。
梁大少在江晨曦他們來之前已經喝了不少酒,此刻面色紅潤,替江晨曦滿了一杯酒,說道:“江晨曦妹妹,世界那么大,我們能在秘庭相遇也是一種緣分,我敬你一杯。”
說完舉著杯子,紅酒下肚。
江晨曦酒淺,也只能喝一兩杯,此時,梁大少喝完酒之后,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盯著酒杯,剛剛在車上她已經得罪了姚花霧,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現在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端起面前的高腳杯,她仰頭,將里面的紅酒一飲而盡。
如此灑脫的舉動得到了眾人的一致掌聲,坐在她對面的男人笑吟吟地提議:“既然這么有緣,梁大少跟江小姐要來一杯交杯酒才對。”
他這么說,眾人都開始起哄:“對對對,要喝交杯酒!”
vol.4
梁大少紅光滿面,笑呵呵地看著江晨曦,對于這樣的提議,他顯然很高興,畢竟,男人一向不會拒絕占便宜這種好事。
立刻有人幫江晨曦倒了滿滿的一杯酒,梁大少主動站起身將手伸了過來,欲跟她交杯,江晨曦卻不動作,只道:“抱歉,我酒量不行,這杯酒我喝不了?!?
這不是變相拒絕嗎?有人調笑道:“酒量不行沒關系呀!要是喝醉了,讓梁大少送你回家,正好梁大少剛換了一輛價值三千萬的新座駕呢!”
“是呀!小妹妹,你就喝了吧!”坐在江晨曦身邊的一個女人,將高腳杯拿起來遞給她,“這酒度數也不高,喝個兩三杯,不會醉人的,何況梁大少一向會照顧人,對美女都特別溫柔呢!”
江晨曦看著眼前的女人,她嘴角含笑,眼神里卻是嘲諷,大意是在說,大家都是攀附權勢的女人,何必做了婊子又立牌坊?
江晨曦站起身,接過她手中的高腳杯,眼睛盯著杯子里的紅色液體。
那女人笑道:“這樣才對嘛,聽話的女人我們梁大少才疼……”
女人話尚未說完,江晨曦便將酒當著眾人的面緩緩倒在地上,在眾人詫異的神色中,她將空了的杯子擱在桌子上,眼神淡漠,聲音清晰道:“我說過,我不喝?!?
一時間,飯桌上氣氛詭異地安靜。
除了顧子深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事不關己的模樣,其他人皆是你看我,我看你。之后,又等著看梁大少做如何反應的玩味神情。
想那梁大少也是從小被人寵大的少爺,他到哪兒不是被女人纏著哄著,哪里見過江晨曦這般不識好歹的女人。
他倏地將一瓶紅酒拿過,重重地擱在江晨曦的面前,惡狠狠地威脅:“今天這酒你不喝也得喝,如果你干了這一瓶,我就當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否則……”
他眼睛微瞇了瞇,眼神里寫滿了危險。
這些公子哥兒表面上彬彬有禮,實則都視女人為玩物,江晨曦這樣得罪了他,自然是沒好果子吃的。
換成其他女人,定嚇得腿軟,可江晨曦眼神依舊清明,看著那梁大少問:“難道你耳朵有問題,不喝這兩個字需要我說三遍你才聽得清?”
梁大少本就怒意十足,聽她這么一說,一生氣,揚起手,一巴掌就要朝江晨曦扇來。
“莫非梁大少有打女人的習慣?”
這時,一抹淡漠的聲音傳來,梁大少一愣,看過去,竟是顧子深。
他靠著椅背微微向左傾斜,左手支著下巴,目光慵懶平靜,語調不溫不火,如果不是在場的人都聽見了他的聲音,他平靜的神情會讓人誤以為剛才說話的人不是他。
換成別人,梁大少一定無視外加一句,我打女人關你什么事!
但此人是顧子深,他立刻諂媚一笑說:“顧少說的是,打女人的確不是大丈夫所為?!?
顧子深嘴角微勾,站起身。
姚花霧看著他緩步踱到梁大少與江晨曦之間,一顆心七上八下。
從她進包廂見到顧子深,就有種隱隱的不安感,總覺得顧子深出現在這里不是巧合。一開始他當作不認識江晨曦,連江晨曦被眾人刁難的時候,他都沒出面,現在,他竟然親自走到江晨曦身邊,他想做什么?
江晨曦看著走近自己的顧子深,目光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