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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刻,他全無霍家兄弟的拘謹和韋興賢的慍怒,氣定神閑的游賞高官家的大宅。
來到一個大院內,周圍懸掛著燈籠與火把,照得場地恍若白日。
大院內盡頭的屋子內,傳出了女子撫琴唱曲的聲音,飄渺悠遠。
他們被領進傳出歌聲的屋內,就見里面從前到位擺放著數張桌子,每一張桌子都坐滿了非富即貴打扮的男人。
他們被安排了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離主席的位置,差了十幾丈遠。
王瑞抱著肩膀笑道:“要是以后高中了,是不是就得常常參加這樣鬧哄哄的酒席,跟中年油膩的官員為伍?妹夫,你做得來嗎?”
霍桓道:“不怕,就算考中了,一個小小的翰林也沒人邀請赴宴的。等我熬出來夠資格了,我也中年了?!?
王瑞感慨道:“所以說嘛,科舉有什么意思,不如修仙。”
剛說完,就被何云一摟過脖子,和他貼著臉哼笑著質問道:“你還有臉說這話?”
韋興賢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看著王瑞他們嬉鬧,不知為何,更不是滋味。
馬蕭跟霍柯則交頭接耳的嘀咕:“咱們也算走運了,說不定這輩子都見不到這么多大官呢?!?
霍桓掃視其他人,忽然,他竟然發現了張書榮,就坐在離他幾張桌子外的地方,因為是他背對著他坐,沒有發現他。
唉,真是晦氣。
王瑞靠在何云一肩膀上聽著前面傳來的歌聲,越聽越覺得耳熟:“嗯……”
何云一也發現了情況,肩膀一抖,震得王瑞坐直了身子:“你們之間的牽絆還挺深的,哼!”
王瑞也想不通,怎么就又碰到沈魏娘了呢,他都不在這個世界的生死簿上,按理說跟誰也不該有羈絆才對,怎么一而再的遇到沈魏娘。
忽然,他懂了,他之所以遇到沈魏娘,是因為韋興賢!
沈魏娘注定跟韋家有人倫悲劇,此時此刻,她被命運牽引著向著韋興賢靠近。
沈魏娘不是奔著他來的,而是沖著韋興賢。
王瑞將自己的猜想耳語給了何云一后,問道:“沒辦法解除命運的安排嗎?”
何云一道:“韋知縣作孽,報應在子女身上很正常,改不了的。不過,我很愿意將沈魏娘瞬移到天涯海角去,保證她這輩子回不了中原大地。你覺得如何?”
王瑞咂嘴:“還是算了吧,我相信沈魏娘雖然被命運牽引,但是被你提醒后,這輩子對姓韋的都犯怵,不會發生什么的?!?
這時一曲唱畢,前排的酒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一番打賞后,沈魏娘抱著琵琶退了出去。
走到快門口的時候,王瑞故意將筷子碰到,俯身去撿,以免沈魏娘看到他。
等他挺直身子坐正,沈魏娘已經走了,王瑞松了一口氣,這時候就聽周圍桌子的人道:“來了,來了,是呂卿?!?
他們反正在最后一排,他正想站起來,讓視野更開闊一些,就見身旁的韋興賢噌地站了起來,直勾勾的盯著最前方的戲臺子。
王瑞不懂戲,只知道羅惠卿反串,打扮和唱腔都是女子樣式。
他本就美貌,此時妝容精致,真如絕色美女一般。
臺上的羅惠卿咿呀唱戲間,不時看向臺下,視線遠望,尋找著韋興賢他們。
忽地,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他,雖然相隔甚遠,但只在這一瞬間,竟然覺得心意相通。
這世上還有這樣一個人惦念關心自己……
不眼眶一熱,嗓子便有些沙啞,余光掃到下面坐著的貴賓,不敢怠慢,忙調整了。
坐在下面翹著二郎腿看戲的一個身穿大紅錦袍的胖老頭,看著臺上的羅惠卿,滿意的瞇起了眼睛:“不錯,不錯,這個人,咱家要帶回京城去?!?
在一旁陪侍的孫公公,他身為金陵鎮守太監,對京城來的司禮監的劉公公,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側身輕咳了幾下,才道:“他原本是戲子,后來脫了倡優籍,做了平民了,也改換了名字。若不是您大駕光臨,也不會再去打擾他了?!?
劉公公眉毛一挑:“別說他是平民,就是侯府子弟又如何?帶他回京,是他幾輩子求之不得的福氣?!?
孫公公知道,這次劉公公從京城出來,除了巡查金陵外,便是在此處給皇上物色美人,男女不限。
盧侍郎身為金陵陪都的清閑官員,萬萬不敢得罪這些掌權的太監,在一旁附和道:“像他這種人能夠得到您的賞識,確實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劉公公瞟了他一眼,瞇著眼睛笑道:“聽說盧侍郎的女兒花容月貌,舉世無雙,可是真的?”
盧侍郎虛笑道:“不瞞您說,的確有幾分顏色,但是她性格十分古怪,生下來三個月就能說話,稍大了些的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時候,就說自己有前世,等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又說自己跟前世的戀人約好,在今世相遇。每日胡言亂語,我和她娘已經商量好,若是再無法醫治,就將她送到姑子廟去。”
劉公公聽了,砸了下嘴,患了癔癥,可就不能服侍皇上了:“哦,原來是這樣,盧侍郎需不需要太醫院的協助?”
“不敢勞動,我們自己想辦法就是了?!北R侍郎賠笑。
他這個女兒,生下來就會說話,自稱上輩子姓魯,是魯公的女兒,十五歲的時候病死了,死后與一個書生產生過一段人鬼戀,后來她來投胎,并約定了此世相見。
她不避嫌到處訴說,很多人都知道這件事。
盧侍郎只當女兒得了怪病,四處求醫問藥,可都沒有結果。
剛才聽到孫公公的意思,想看看女兒的美貌,似乎有意提拔她進宮面圣,著實將他嚇了一跳。
女兒那個樣子,觸怒了皇上,滿門抄斬不是鬧著玩的。
幸好劉公公似乎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羅惠卿唱罷一幕戲,轉身腿到后臺卸妝去,準備走人。
他還沒來及換衣裳,就被人叫到了一間屋內,里面坐著剛才臺下那個胖太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