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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鬼還會in
余燼的名字被金寶兒蒙在被子里弄濕過一次后,金寶兒再自言自語練說話,前面總會加個前綴。
“余燼,我數學考了142分,我被錄取了。”
“余燼,我又長高了三公分,應該到你下巴了。”
“余燼,剛開學就想著放國慶長假,你會來大伯家嗎?如果來,我應該跟你說什么,好久不見?對了,23天算很久嗎?應該算吧,都快一個月了,我覺得很久了。”
“余燼,今天有個學長跟我表白了,他人挺好的,但我不喜歡他。”
“余燼,我喜歡你。”
……
金寶兒拿余燼的名字當一切的開頭,說話也一天比一天流利,他不再怕社交,不再怕跟人說話,甚至會主動跟同學朋友交流。
除了極少數的特殊情況,金寶兒再也不結巴了。
大伯母鄧蕓是最先發現金寶兒變化的那個人,她對金寶兒從沒說過重話,但她說話總是說一半留一半,給金寶兒留下很能想象的空白,那些空白恰好能精準地傳遞出她的厭惡,讓金寶兒時刻都能感受到自己是多余的,只會帶來麻煩跟困擾。
金寶兒不想做一個不識好歹的人,假期他應該留在學校,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買票回去了。
他太想見余燼。
鄧蕓沒想到他會回來,客廳麻將桌嘩啦啦的,桌上還有三個女人,都是鄧蕓的牌友。
金寶兒喊了句“大伯母”,又跟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
鄧蕓的話題自然而然扯到孩子身上,先苦惱地說金朗怎么怎么不讓人不省心,說完就夸金寶兒,說他進步很大,說話已經不結巴了,終于像個正常人了。
然后繼續留白:“這孩子,就是……”
另外三個女人的目光不遮不掩地打量過來,客氣又輕蔑地說一句“真是個好孩子”。
金寶兒只是笑笑,轉身回了房間。
金寶兒從一開始就知道,余燼身邊的朋友多到數不過來,而他,不過是余燼眾多普通朋友的其中之一而已,甚至不是余燼的直接朋友,他們中間還隔了好幾層,他只是余燼朋友金朗二叔家的弟弟。
他沒有余燼任何聯系方式,見面全靠中間人金朗。
為了能多見余燼幾面,金寶兒厚著臉皮跟在金朗身后,去蹭有余燼會參加的朋友聚會。
他們的聚會人多,場合大多是烏泱烏泱的夜店。
金寶兒一身規規矩矩,他是第一次來,很不適應夜店的鼓點跟音樂,會讓他心跳加速。
但有一點他很喜歡,酒吧里不斷變幻的光線能把他的眼睛藏住,不用再躲起來偷偷看余燼。
余燼對自己名字能治“結巴”這事兒一無所知,因為金寶兒在他面前,說話依舊結巴。
余燼在酒吧看到金寶兒都愣了,他以為自己看錯了,推開身邊的朋友大步走過去,直接坐到金寶兒身側。
跟金寶兒一身乖孩子的打扮不同,余燼穿得非常出挑騷包。
上身紫色絲質襯衫,領口刻意解開了三顆扣子,露出分明的鎖骨線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下身是黑色長褲,是恰到好處的包裹,強調著修長有力的腿部線條,他一動,關鍵的地方還有微妙的光影褶皺。
金寶兒深吸幾口氣,又快速移開視線。
腦子里蹦出一個想法:除了名字,現在又多了細節。
夜店里很吵,余燼得微微傾著身體,盡量貼著金寶兒耳朵說話才能聽清。
“寶兒,你怎么在這兒?來了也不跟哥說一聲。”
余燼的聲音被音樂聲扯著,從喧囂里滑進金寶兒耳朵,然后就把他纏住了。
聲音不再是聲音。
如果是別人,金寶兒能很自如地回話,但是面對余燼,金寶兒又開始在心里打腹稿,該說什么?
我剛來。不行,他已經來很久了。
余燼哥你去玩兒,不用管我。不行,他也想跟余燼哥玩兒。
余燼哥我們喝一杯。金寶兒選了這個……
結果他一緊張,話還沒說,自己先捧著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刺激的液體沖進來,金寶兒臉都皺了。
余燼一把奪走他手里的酒杯:“小寶兒,你成年沒?怎么還喝上酒了。”
“19,大一了。”
“啊?都上大學了,哪個大學?”
金寶兒說了自己的學校,余燼“哎呦”一聲,又開始夸:“這么厲害。”
金寶兒喜滋滋的,沖余燼一笑,掏出手機解了鎖:“余燼,哥,能不能,加,加,加個……微信?”
“怎么還結巴?”余燼在他頭頂擼了一把,覺得手感不錯,又擼了一把,“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金寶兒臉漲得通紅,但頭頂的燈光在他臉上劈來劈去,早就看不出來他的本來顏色。
說歸說,余燼掏出手機,金寶兒快速掃了碼。
認識余燼的第二年,加了余燼聯系方式的第一時間,金寶兒把余燼的微信加了星標,置頂聊天。
兩人結婚后,余燼聽過金寶兒打工作電話,邏輯清晰,吐字清楚,而且很多時候都是金寶兒單方面在說或者下達指令。
可金寶兒一放下電話,抬頭看是他,還是幾個字或者小短句那樣斷斷續續地蹦跶。
死前,余燼不明白,為什么金寶兒跟別人說話都正常,就在他面前不一樣。
成了鬼,余燼才明白。
因為在意,因為習慣性躲在角落里,因為他藏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