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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夫聞言,不由神色一頓,忽然便想起蘇子衿的脈搏。那日他診脈的時候,確實診治到她體內有寒毒,那寒毒深入骨髓,且她五臟六腑皆有嚴重的損毀,這女子……
心中思及至此,李大夫便喚道:“小六!”
“師父?”被喚作小六的少年放下手中的物什,走了過來,他看起來十四五歲的模樣,眉清目秀,很是斯文。
只是,眸光在落到蘇子衿的臉上時,一時間便紅了臉,下意識的便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她。
李大夫自然也看到了小六的反應,不過他倒不以為意,畢竟蘇子衿確實生的好,但凡年輕點的小子,都要心動一二。
微微頷首,李大夫便道:“白楊,我讓小六帶你去取藥罷?”
小六是李大夫的學徒,在他這里學醫大約也有四五年了,為人機敏,心性也頗穩,一直很得李大夫的心。
白楊不疑有他,點了點頭,便看向蘇子衿,道:“長安姑娘且在這等等,我去去就來。
“好?!碧K子衿微微一笑,眉眼彎彎。
“小六,你且領著白楊去后堂拿藥?!边@一頭,李大夫便又吩咐道:“三七昨兒個我好像忘記放了,你去確認一番。”
“是,師父?!毙×c了點頭,隨即便領著白楊離開了。
等到白楊和小六離開了,李大夫才轉身看向蘇子衿,溫和笑道:“姑娘若是有空,可否隨著李某過來?”
蘇子衿彎了彎眉眼,極為溫軟:“自然有空?!?
她知曉,李大夫所謂之事,大抵與她的寒毒有關。
說著,蘇子衿便隨著李大夫,兩人一同前往藥堂后院。
瞧著周圍沒有其他人后,李大夫才微微看向蘇子衿,語氣沉沉:“姑娘大概知道自己的身子狀況罷?”
“嚴重的內傷導致五臟六腑皆移了位,寒毒入骨,四肢百骸都蔓延開來?!辈淮K子衿回答,他便繼續道:“最是要命的,姑娘還用了百轉丹?!?
說到這里,李大夫的目光漸凝,神色頗有些凝重。
蘇子衿聞言,眉眼間卻是沒有絲毫動靜,她只是微微彎唇,揚起一抹淺淡高雅的笑來。
她說:“大夫以為,若是長安治好了內傷,還可以活幾年?”
她一直知道,便是將內傷治好,她體內的寒毒也不會容許她像常人那般活下去。她其實,只是一個垂死掙扎的人罷了。
瞧著蘇子衿這般平靜的模樣,李大夫不由有些詫異。饒是他見過無數的病人,唯獨眼前這女子,她對自己的生死,實在是從容到了一種境界,無人可比擬。
李大夫道:“姑娘倒是極為豁達。”
這句話,也不知褒貶,只是他眉宇之間,隱隱有嘆息之色。
說著,他接著道:“若是好生調養,大約十年。若是姑娘再如此思慮下去,便只是五六年了。”
五六年么?
蘇子衿微微揚唇,緩緩攢出一個如沐春風的笑意:“足夠了?!?
即便只有五六年,也足夠她執刀屠戮,化成修羅!
見蘇子衿如此,李大夫先是一愣,隨即無奈道:“姑娘不是平常之人,李某自是不會多加勸阻。”
幾乎從第一眼,他便知道白家救回來的兩個人不是平庸之輩,尤其是探查了這兩人的傷勢后,他更是十分篤定。
就好像眼前的女子,一個能夠在身子骨如此頹敗的時候,還如此從容雅致的,言笑晏晏。這樣的女子,注定不是普通女子之流。
只是,她如此拼命的活下來,大概有著自己所求的執念,若是執念不消,她便無論如何也會咬牙活下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她活下來的代價,有多么的大。
這時,李大夫忽然一笑,流露出幾分淡然來:“只是,李某雖是醫者,但生平到底對一些疑難雜癥頗感興趣,若是姑娘山窮水盡,可來尋李某一番。不過姑娘要知道,若是姑娘來尋李某,想來便意味著,接受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的結果了?!?
李大夫的話,顯然沒有令蘇子衿驚訝,亦或者說,從一開始,她對這個隱世村落的大夫便抱了些許渺茫希望。
不禁莞爾一笑,蘇子衿眉眼生輝:“李大夫不愧為醫狂之稱。”
醫狂李逍遙,一個多年前名聲大噪的醫毒狂魔,世人皆知李逍遙癡迷醫術,但凡有人患于絕癥找他醫治,不分黑白兩道,他皆是趨之若狂。故而,被江湖之人稱之為醫狂。他與燕夙的師父神醫鬼谷子是師兄弟,兩人出師后,卻走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是,十五年前,李逍遙絕跡于江湖,有人說他被仇家追殺,葬身異處,也有人說,他尋了一處隱世之地,從此遠離濁世。
沒有人知道李逍遙是否還活在這世上,但蘇子衿卻從白楊的口中,得知李大夫并非幽蝶谷的原住民,而是十多年前偶然入了幽蝶谷,從此便沒有再離開了。所以,蘇子衿便開始懷疑,這李大夫是不是與醫狂有些干系?
“你……”李大夫不由瞳孔微微一縮,神色染上少許驚詫和復雜。
醫狂這個稱呼,他大抵有十多年沒有再聽到了。那是他青年瘋狂時候的往事,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然而,最讓他驚詫的,還是蘇子衿語氣中的篤定。
這女子,竟是將他認出來了?不過是一個照面,便能夠揣測到如此地步,實在叫人佩服。
回過神,李大夫便笑起來:“姑娘實在有些驚為天人,若是就這樣死了,實在可惜,可惜了!”
這話,便就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等到長安將心中夙愿了了,便前來叨嘮李大夫?!碧K子衿璀璨一笑,淡淡道:“屆時,生死有命。”
生死有命,各人之異罷了。
“好。”李大夫搖了搖頭,只道:“這便當作姑娘與李某的約定,姑娘可莫失約才是。”
莫要,在沒來得及再見他一次,便香消玉殞了才是……
……
……
蘇子衿和白楊兩人回到白家的時候,司言正坐在屋外的院子里,他神色寡淡,幾乎看不出一絲情緒,旁邊是白大娘在洗菜,氣氛顯得很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