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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輝煌的深宮,她坐在某處庭院的青石板上,面前擺著一盤交錯縱橫的棋,她手中執著黑子,便瞧見對面之人落了一顆白子下來。
“青絲,該你了。”儒雅的笑聲響起,對面成熟俊逸的男子微微一笑,只見他身著一襲鎏金色對襟的玄色錦袍,廣袖紋龍,優雅而貴氣。
她聞言,便很快的落下一子,只笑吟吟的打趣道:“陛下今日好似格外的開懷。”
眼前這個俊逸儒雅,書生氣十足的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個皇帝,可偏生他就是一國之帝,執掌生殺大權。
“朕可是在為你開懷。”儒雅男子笑起來,眸光半是慈愛,半含戲謔:“你可知今日有人來求朕賜婚?”
“賜婚?”她素手托腮,微微凝眸,挑眉道:“莫不是哪家的小姐瞧上了陛下,求了自家的父親來與陛下說親?”
說到這里,她便又灑然一笑,似是而非道:“陛下可真是好福氣啊,分明人到中年,還是有一堆年輕女子趕著鴨子似得想嫁進宮來,嘖,這老牛吃嫩草的典范,我孟青絲只服陛下這一家。”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神色滿是戲謔,儼然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溫婉如水、小心翼翼,隱約之間,便有著一股子肆意飛揚之意,叫人生不出一絲惡感。
“你這小妮子!”儒雅男子瞪了她一眼,隨即手中執著的那白子便毫無預兆的丟了過去,故作惱怒道:“朕真是寵壞你了!”
“咻”的一聲,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穩穩的便夾住那被丟過來的白子,而后她抿唇一笑,便挑起眉梢道:“陛下莫要惱怒,青絲這可是在夸陛下呢!要是青絲在陛下這個年紀還如此能招蜂引蝶的,鐵定要樂的喜不自勝。”
見她這么說,那儒雅男子不由莞爾一笑,故作嘆息道:“既是如此,那么君行找朕求娶你的事情,朕便推去了罷,也好讓你到了朕這個年紀,還能夠享受一番被追逐的樂趣。你要知道,一旦將來嫁了人,便沒法子像如今這般肆意灑脫咯!”
“陛下說的可是當真?”蘇子衿聽見自己聲音有些發顫,似乎極為愉悅:“君行真的同陛下來求娶了?陛下可莫要誆騙青絲才是。”
“朕何時誆騙過你了?”他瞪了一眼她,頗有些感嘆道:“女大不中留啊,方才還打趣朕呢,怎么一說起君行,你就這般女兒家嬌羞的模樣?那股子兇悍勁兒去了哪里?”
“唔。”她裝模作樣,頗有些不自然的笑道:“陛下怎的說青絲兇悍呢?分明陛下前些日子還說青絲是個柔弱的女兒家。”
說著,她攢出一個笑來,刻意便沒有回答關于婚事的問題,顯然心中有些羞怯說不出口。
“罷了,朕也不逗你了。”儒雅的男子搖了搖頭,溫和笑道:“朕曉得你與君行一直互生情愫,你若是應允了,朕便給他一個答復,左右你如今也是十四歲了,嫁人成家,倒是不算太早。況且,他是朕看著長大的,性子不錯,與你也是般配。”
十四歲成親嗎?她忽然有些顧慮,若是她成親去了,那么便再無法涉足朝堂,再無法幫陛下……
“青絲。”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儒雅的男子微微一笑,便慈愛道:“朕一直希望你可以成為一個普通的女子,不必吃那些苦,受那些罪。屆時,朕會給你一個新的身份,新的名字……是了,朕都想好了,你的新名字——子衿,怎么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說:“你是朕心中的珍寶,在朕的心中,自是該配這般美好的名字。”
“子衿?”她斂下眸子,喃喃念了這么一句,忽然璀璨一笑,尚未長開的柔媚小臉浮現起七分歡喜,三分愉悅:“陛下賜的名字,青絲很是歡喜。”
“青絲,這東籬的天,離了你還是照樣蔚藍,便是真的有何災難,那也是天不遂人愿。”他微微笑起來,神色極為從容,仿若一個慈父那般,深深凝望著女兒的臉,道:“你已經為東籬,做的夠多……”
“也該是時候做回自己了。”她聽到他這樣說道:“屆時,朕會以你這小妮子的父親的名義,為你主持婚事。”
她來不及喜悅,突然之間,天地昏暗起來,蘇子衿聽到有人在同她說話,那人跪在地上,面若滴血。
他說:“陛下駕崩了!”
陛下,駕崩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陛下分明身子硬朗,怎么可能駕崩?陛下分明說要主持她的婚事,怎么可能就這么駕崩了?
她死死盯著那跪在地上的人,眸底的光芒一片片碎裂開來……
場面一轉,風雪飄飄然落下,猩紅的顏色布滿整個山頭。
“青絲,快跑!”遠處有人騎著快馬,沖她嘶吼:“青絲,是局!一切都是局!你快跑啊!”
“若水?”她失魂落魄的佇立在那兒,眉眼黯淡,喃喃道:“他們說,陛下駕崩了,是不是騙我的?陛下明明說過,要看著我出嫁,明明說過將來……”
“陛下……是被他們毒殺的!”馬上的小姑娘眼眶紅起來,卻還是固執的仰頭,不讓眼淚落下來,只一個勁的沖著她吶喊:“青絲,你快跑!這是他們為你設的局啊!求你快跑!”
設局?毒殺?蘇子衿手中五指微微攏緊,艷絕的臉容浮現一抹森然恨意。
這時,一道利箭沖破風雪,她來不及上前護住,馬上那個小姑娘已然被射殺于冰雪之中。她楞楞的瞧著那個落入雪中的小姑娘,看著她稚嫩的臉龐埋在風雪之中,鮮紅的血一口又一口的至她嘴中噴涌出來。
“……絲,活……下去!”
……
……
“子衿,醒醒。”耳邊忽然傳來低沉的嗓音:“子衿,咱們到了。”
蘇子衿微微睜開眸子,眼前出現戰王爺那張俊美而成熟的臉容,她盯著他,忽然之間便想起了某個逝去多年的儒雅男子,那個……她連最后一面都來不及見的慈父般的男子。
可是,教會她明白父親是什么含義的陛下已經不在了,她再也不能與他對弈棋局,再也不能與他打趣玩笑,再也不能聽他喚一聲:小妮子。
恍然之間,她又想起了若水。那個最是怕死、怕疼,連手指頭被繡花針刺破也要哇哇叫個不停的若水,卻最后為了她不顧一切……
那七零八落的夢,仿佛在提醒著她,他們都不在了,唯獨剩她一個了。
瞧著蘇子衿眼底的恍惚傷情之色,戰王爺不由柔下聲音,眉宇之間便浮現起一抹擔憂,道:“子衿,可是做了噩夢?”
這樣的蘇子衿,是戰王爺不曾見過的,如此脆弱、如此茫然不知所措,她就像是個被嚇壞的小姑娘,做了噩夢卻連哭鬧也一時間忘卻了。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看的戰王爺心疼不已。
蘇子衿微微一愣,整個人還處在有些迷夢的狀態,于是一時間便不知作何反應,只皺了皺眉梢,眼底依舊是迷茫。
只是,下一秒,戰王爺忽然將她擁入懷著,低聲呢喃道:“不要怕,子衿,今后有爹爹在。”
他的語氣極輕,仿若她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一副小心呵護的模樣,有那么一瞬間,蘇子衿的心房被攻破開來,那一直以來裹著寒冰的心,忽然便被融化了,開始有些柔軟起來。
感受著那份屬于父親的柔情,這一次,蘇子衿竟是意外的沒有任何反應,她任由戰王爺抱著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眶有一剎那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