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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片濕熱。
文既白遲鈍地透過言聿胸口的冷香和藥味,嗅到了空氣中的濃到發(fā)甜的血腥氣。
溫熱、滾燙、帶著讓人頭皮發(fā)麻的鐵銹氣息,貼著她的鼻尖和手背猛地漫開。她大腦先是一片空白,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耳邊除了那名私生歇斯底里的辱罵聲,就只剩下言聿壓在喉嚨的短促喘息。
“言聿,你松開好不好,你受傷了。”文既白嚇了一跳,她感受到言聿后背的襯衫衣料正在迅速被浸濕,她語氣懇求,帶了哭腔。
言聿沒有松手,是他的放縱和接連而來的會議讓他無暇對此事安排周全,總不好真叫眼前這個撲棱著翅膀的小鳥掉下漂亮羽毛。
他垂眸看著文既白的發(fā)頂有些出神。
有兩個旋,怪不得這么犟。
他勒緊文既白的腰,將人死死夾在墻壁和自己身前,語氣無奈:“乖一點。”
他狀態(tài)不好,根本站不穩(wěn),也無力和手持匕首的交手,只好拿自己當盾盡力護住文既白。
女演員不好受傷,會落疤的。
文既白那么喜歡演戲。
那私生卻徹底瘋了,前幾天送死兔子潑油漆,她心里積著一股怎么都散不掉的邪火,今天終于親眼看見人,第一刀沒得手,她人被匆匆趕來的一位安保從側(cè)后方拽了一下,手腕卻借著那股扭勁兒往里更狠地送,嘴里尖叫得發(fā)啞,像恨不能把喉嚨和眼前這個礙事的男人全部一起撕開。
“賤人!”她尖著嗓子吼,臉上口罩已經(jīng)半掉不掉,眼睛因為過度亢奮睜得血紅,額前頭發(fā)全黏在汗和眼淚里,整個人像從泥里爬出來,已經(jīng)沒有半點人樣。
她根本不躲安保人員意圖制服她的手,一連揮刀傷了三四個后續(xù)趕來的酒店保安,匆匆趕來的安保人員先拉走驚懼中依然試圖幫忙的安寧和李想,私生借著混亂把刀又往前捅。刀尖穿過被血浸透的大衣下擺,帶著滔天的恨意,全權送進了言聿身體。
言聿抱著文既白,已經(jīng)沒有任何可以完全避開的角度,他只能在極短的一瞬稍稍偏了身,原本還覆在文既白后腦的左手猛地往下探,憑直覺去賭。
刀尖擦著他肋側(cè)斜斜往里進了一截,扎得極深。
文既白聽見言聿胸腔里震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抱著她的力道也在那一秒驟然再次收緊,勒得她肋骨都疼,連他的下頜都重重擦過她額角,緊接著整個人往后晃了一下。
“放開她!你放開她!!!”
那癲狂的人還在尖叫,言聿沒有理她。
他現(xiàn)在沒余力理任何人。后背那道長口子像被人生生撕開了一整條火辣辣的縫,肋側(cè)那一捅更是讓他極速感受到迅速席卷全身的冷意和力氣的快速流失,刀尖進去又被他自己奪刀的動作扯了一下,疼意順著神經(jīng)一路躥到太陽穴。
可這些都比不上另一件更糟的事。他本來就站不穩(wěn)。左邊高位假肢根本不適合這樣古怪的發(fā)力姿勢,右腿強行拿來頂整個身體,一旦這股勁兒泄掉,他就會連人帶文既白一起摔倒。
他的體格會壓壞文既白的。
言聿抱著文既白,用身體把她整個壓到墻邊和門框之間,左手硬是從那團混亂里卡進去,直接攥住了刀刃。新開匕首的刀刃薄而鋒利,言聿的掌根和指縫一并被割開,血順著他的手往下淌。可他像完全沒感覺到,整條手臂連著肩膀繃出駭人的線條。
赤裸暴烈的力量直接快速,他所有能調(diào)動的力都被逼到了這一只手上,指骨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發(fā)青,手背上的筋都凸起來,下一秒便猛地擰腕,把刀鋒連同那名私生的手一起往外折。
那名私生終于吃痛,刀脫了手。
金屬落地時發(fā)出很悶悶的一聲響,隨即被保安一腳踢開。酒店保安,安保人員和姍姍來遲的警方趁這一瞬全撲上去,四五只手同時按住她胳膊、肩膀和脖頸。
尖利的罵聲、呵斥聲、對講機的電流聲一股腦攪在一起,私生還在尖叫,身體扭曲得像一條仍舊不肯死心的蛇,頭發(fā)全散,臉也因為掙扎而扭曲。
走廊燈亮得刺眼,地毯上已經(jīng)濺開了一大片血,一路從門口拖到墻邊。
言聿就是在這個時候失了力。先是抱著文既白的手臂明顯松了半分,隨后整個身體極輕地往下一沉,原本全靠意志擰住的線在私生被完全制服后被猛地扯斷。
文既白原本被按在懷里什么都看不見,只清楚地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在往下滑。她猛地抬頭,終于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言聿——”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唇色已經(jīng)發(fā)灰,眼睫下陰影都變重。可他仍舊在看著她,眼神貪婪而眷戀。緊接著,文既白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往下滑,變成她緊緊摟住言聿的腰腹害怕他摔倒。
兩人無可奈何地滑落在地上,文既白想也沒想就跟著跪了下去。
她的膝蓋帶著兩人的體重一齊重重砸在地毯上,但仿佛沒有感覺。她只是下意識地死死抱住了言聿,怕他再往后倒。言聿的身體比她想象里沉,也比她想象里燙。文既白緊緊抱著躺在她懷里的男人,目光終于越過他的肩,落到他后背,和走廊被血液浸透的地毯。
文既白聽到了自己尖銳凄唳似厲鬼般的叫喊:“救護車!叫救護車!快點!!”
衣服被血黏在皮肉上,邊緣還在往外翻,鮮紅不斷從里面涌出來,一股接一股地順著言聿的背往下淌。側(cè)腰肋骨下捅進身體的那一刀看不真切,只能看見大衣下擺和襯衫邊緣也在往下滴血,血一滴滴砸在地毯上,迅速洇成一大片。
“有沒有醫(yī)生!快點啊——”
文既白撕心裂肺地喊,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哭腔。
走廊里亂成一團。保安把那名私生死死按在地上,很多很多人都擠在本來寬敞的走廊。有人已經(jīng)在打電話,有人往樓下跑去接醫(yī)生和急救箱,還有人拿對講機瘋狂喊人。
文既白扶著言聿躺在自己懷里,把言聿的大衣扯開了。
她手抖得厲害。
肋側(cè)那一刀位置讓人心里發(fā)寒。
“先止血,按住傷口!”在樓下聽到動靜匆匆趕來的程放在旁邊先反應過來,自己下一秒已經(jīng)沖回房間去翻小醫(yī)藥包。李想也顧不上腿軟了,抬手胡亂抹了把臉,跟著沖去找干凈毛巾。
已經(jīng)顧不上后背的傷口,文既白脫掉針織衫按在言聿肋下的傷口。可血太多了,她一動,言聿整個人都跟著輕輕顫抖,喉間壓出一聲極低的喘息。她手指死死攥著那片被血浸透的布,眼淚已經(jīng)撲簌簌往下掉。
“別太使勁……”言聿聲音飄忽,“手會疼。”
他看著文既白驚慌失措的模樣,莫名有些心疼。
奇怪得很,看到文既白滿心滿眼都為了自己的模樣,本該是得意的。
“你別講話了。”文既白眼睛已經(jīng)紅得不像樣,手上全是他的血,濕滑得連指尖都在發(fā)抖,“救護車馬上來,酒店十分鐘路程就有醫(yī)院,你別講話了,我求你了。”
言聿盯著文既白撲簌落淚的雙眼,忽然笑了一下:“我怎么總是把你惹哭。”
文既白聽見,眼淚不由自主地掉得更兇,但手一點都不敢松,死死壓在他的傷口上。
“天天弄哭你的話,”言聿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跟你做朋友都困難了吧。”
他意識到文既白此刻的所有情緒,都正在只為了他一個人而起伏變幻,而這一次文既白的眼淚,也只因為他一個人而落下。
這種快樂,算是幸福嗎?
可惜,那新鮮的眼淚該是溫熱咸燙的,要是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身上,落在……
該有多好。
“你別說話了!你省點力氣。”文既白祈求著懷里的人,眼淚真的砸到了言聿的臉側(cè),又順著他鬢邊滑下去,“救護車馬上來,醫(yī)生馬上就來了。你看著我,你別嚇我。”說到這里,文既白聽到她的聲音已經(jīng)抖得不成樣子。
“言聿,你別死。”
她央求。
她怕他每說一個字就多耗一點力,怕下一秒他眼睛一閉,就真的不再看她。
言聿后背已經(jīng)被血和汗浸得一片滾燙,整個人卻在慢慢發(fā)冷。
眼神偶爾會有短暫地失焦渙散,右腿保持著一個極別扭的姿勢,腳踝和膝蓋因為剛才失控的發(fā)力僵直。左腿的假肢歪斜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混合著血腥,荒誕無稽。
作者有話說:
言:躺到大腿了……好幸福……
白:嗚哇——你別死啊——
下章預告:
我們小白徹底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