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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正思索著文既白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好好吃飯。周騫的電話忽然打進言聿的手機。
文既白的舊房間門上被潑油漆,這件事本身其實還在言聿允許的范圍內。那間房已經空出來,樓層監控、安保和人手全在,潑油漆只會讓事態在可控范圍內繼續升級, 而不會真正傷人。
“剛才最新一段監控里, 她手里不只拿了油漆。”周騫呼吸有些急, 似乎是在快速走動, “還有刀。”
言聿手里自轉的鋼筆在指間停住, 半秒后被他放回桌面。
“人現在在哪兒?”他問。
“還在酒店附近轉。”周騫說, “在找機會往樓上混。我們的人盯著, 但她情緒明顯不正常, 瘋瘋癲癲的,剛才裝扮成酒店清潔阿姨, 帽子口罩都換了。要不要讓人制止她?”
言聿已經站了起來。
起身一瞬, 左邊骨盆和腰腹那一圈磨破的傷被接受腔邊緣狠狠隨著動作撕扯,痛得他眼前都黑了一瞬。右腿知覺也像覆著厚玻璃。他只一手匆匆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另一只手去夠手杖,聲音已經冷得沒有溫度:“文既白還在片場嗎?”
“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周騫答。
隨即周騫看到了另一只手機的消息, 語氣有些慌張:“言總, 安保公司的人說把人跟丟了。”
監控畫面拍得并不清楚, 走廊燈光昏, 攝像頭像素也一般,只能看見那名私生帽檐壓得很低,站在酒店外側的消防通道邊上,手里拎著一袋水果,還有一把被她藏在外套下面的刀。
言聿手指倏地一緊。
那是他親手安排的監控,是他允許事態在這里往前走一步的。可當畫面里又出現那名私生掏出匕首的樣子時,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害怕。
文既白和徐其言是否藕斷絲連已然不再重要,文既白不能受傷。
言聿后知后覺,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的放任。
酒店外布了人。
夜里風冷。周騫安排的安保人員守在幾個出入口,警方也有便衣散開。可即便這樣,仍舊沒法徹底杜絕意外。那私生像瘋狗一樣竄得極快,誰都不知道她會從哪一個轉角突然冒出來。
文既白結束拍攝回酒店時,安寧和李想陪著她,幾個人進門前還有說有笑,完全不知道危險已經到了距離她們只剩半層樓的地方。
言聿趕到文既白昨天才和自己交換的套間時,電梯正往上升。
他已經沒有等更穩妥的安排,匆匆叫了所有人趕到頂層套房。他把手杖拎了起來,踉蹌硬撐著走進電梯。
私生已經繞到了走廊盡頭,手里的刀在燈下閃了下。她看見文既白和李想往房間方向走,整個人像突然被什么點著了,沖出來的速度快得驚人。
言聿到達,電梯門開。
他看到走廊盡頭私生的身影,心臟驟停。
下一秒,他已經連手杖都下意識往旁邊一甩,整個人幾乎是姿勢扭曲地往前沖了出去。
完全憑著意志和腎上腺素本能往前砸去的爆沖。
左邊的假肢根本跟不上言聿這種瘋狂的發力方式,骨盆一帶的傷口被接受腔邊緣死死碾著把血肉重新撕開。右腿因為失去知覺控制不住,腳下險些打滑。
言聿無暇顧及,目眥欲裂。
言聿站在左邊,私生站在右邊,文既白在中間對身后的危險毫無察覺,卻被朝自己狂奔而來面色扭曲的言聿嚇了一跳。
暗金烏木手杖被扔在地上,手掌死死扒著墻,骨節和掌根都磨得生疼。沖去時,上身因為失衡而明顯前傾,步態狼狽和扭曲。
文既白下意識往前小跑兩步想接住搖搖欲墜的言聿:“言聿,你沒事吧?”
話音剛落,文既白身后女人尖利到變調的聲音就穿透了整個空間。
“去死——!”
一嗓子像破空撕裂的布匹。
文既白沒能回頭追溯聲音的來源,只來得及看見一道深色影子猛地朝自己撞來。她甚至還沒聽清身后凄厲的吶喊,那人已經用一種極度蠻橫的力道把她死死壓進了懷里。
言聿整個人都壓在文既白身上。肩背、胸膛、手臂一層層把文既白兜住,把她整個嵌進自己懷里。
文既白被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撞得往后一退,后背碰到墻,鼻尖和額角全抵進他的西裝里,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瞬間只剩下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鼻尖撞進大衣外套里混著冷意與藥味的氣息,下一秒耳邊是他胸膛里炸開一樣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失控,重得發顫,仿若下一秒就要撞碎胸骨。一下一下,全都砸在文既白的耳朵。
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言聿抱著自己的手臂繃得發硬,肌肉和骨骼都在不受控地發力,像恨不得把她整個鑲嵌進自己身體里。
很不是他的風格,一點不溫柔。
文既白被嚇了一跳,聽見那道近在耳邊的聲音:“閉眼!”
幾乎是在這兩個字落下去的同時,女聲再一次尖叫著炸開。
“去死啊!”
言聿把她抱得更緊了,手壓著她后腦勺,把她的臉死死按進自己胸口。動作太急,他自己呼吸都亂了。文既白甚至能感覺到,他整個胸腔都在劇烈起伏。
然后她聽見布料被猛地割開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低沉、短促的悶響。
言聿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文既白感受到環抱著自己的雙臂在抽搐,她眼前是言聿酒紅色的領帶和對方黑色暗紋的襯衣,他的肩膀太寬,她的視線完全被遮擋,她什么都看不到。
然后其他的感官,越來越清楚。
她清楚感覺到,言聿的肩背瞬間猛地繃起彎弓,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咬住了聲息。她耳邊的心跳聲驟然更重更快了,一下下緊促地撞著她的耳膜。
遠處有很多的腳步聲,近處的安寧和李想在驚叫。
她掙脫不開這個環抱。
私生完全癲狂。
她原本想劃花文既白的臉,刀子沖著的就是眼睛和臉頰的位置。可言聿撲上來的速度太快,拿自己整個人把文既白嚴嚴實實裹了進去。
刀鋒第一下落在言聿右后肩胛往下的位置,劃開大衣、襯衫和皮肉,一路斜著撕出一道極長的口子。那道刀口幾乎橫過了半邊后背,足有幾十厘米長,深的地方皮肉當場翻開,鮮紅的血一下就涌出來,把深色衣料都瞬間浸透。
文既白什么都看不見,但聽到了瘋子的嘶吼,她被言聿的小臂死死禁錮在言聿的胸前掙扎:“言聿你松手!你不能這么擋著,危險!”
“不行。”言聿拒絕。
但是文既白從那箱兔子尸體的威脅快遞就積累著的怒火此刻一齊爆發。她在剎那間幾乎失去了所有理智,一不做二不休,她甚至想跟這個瘋子拼了。
她是什么好欺負的慫蛋嗎!?
不清楚言聿到底怎么了,文既白感覺自己腰間言聿的手想把他推開,她不要言聿再因為她受莫名其妙的傷了。
推不開。
對方甚至抱得更緊了一點。
文既白呼吸都變得困難。
文既白把被壓在言聿肋骨處的手抽走,想要扯著言聿的衣服拉開對方,卻意外把手伸進了大衣里。
她的手鉆進大衣,觸到了言聿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