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軟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言厲恒一邊應著,一邊把袖扣扣好,眼里不以為然。
言偉生鬢邊已經明顯有了白。風流浪蕩了大半輩子,終究露出點疲態來。言厲恒西裝穿得一絲不亂,臉上的笑謙遜有禮。他近來被言偉生扶著做人工智能科技公司,勢頭正猛,連這場家宴里都有人先朝他寒暄兩句。眼里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氣。
整個大廳里只有一個位置始終空著。
一直到樓外車燈再次掃過院門,眾人的目光才不約而同地朝外轉過去。
言聿到了。
車門打開,黑色手杖金屬杖尖先行穩落在地上,隨后才是修長的手和一截熨得平整的西褲褲線。司機和周騫都想上前,他抬手示意不用。
外套剪裁極好,落在他身上,挺闊寬大的衣擺把微弱的不對稱感和腿部滯澀的動作一并消解。手杖隨著步子往前落,夜里的燈打在他側臉上,襯得五官冷峻清晰,整個人像一把被壓進鞘里的刀,斂起冷光。
周騫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只木盒。
與此同時。
老爺子被扶著從樓上下來時,言家上下立刻都安靜了一截,連茶盞落桌的聲響都輕了。老人家身體比去年又差一些,步子也更緩慢,
一走進大廳,原本低低的說話聲便慢慢淡下去。言老爺子抬眼看過來,那雙上了年紀卻仍然極有威勢的眼睛在撐著手杖一同走進大廳的孫子身上停了一瞬。
言偉生也看了過去,看不出情緒。趙文起身迎過去,言厲恒也跟著站直。
“爺爺。”言聿站定,聲音不高,“祝您福壽延年。”
周騫把木盒遞過去,傭人上前接了,動作很輕地將盒蓋打開。
大廳里靜了一瞬。
盒子里躺著一尊木雕,木料是老山檀,打磨得溫潤。雕的是一只臥鹿,脊背和眼尾的線條卻細到一看就是名家手筆,安靜里還帶著山林氣,像是真的從深秋林間慢慢走出來,恰好正好停在壽宴。
老人家一直沉著的眼神終于動了動。臥鹿溫潤,脊背線條一氣呵成,角勢舒展,神態安定,似是有靈。
言老爺子看了兩秒,眼底終于起了一點波瀾:“藍世榮的手?”
“是。”言聿答得簡短。
言偉生這時才真正抬了眼。他當然知道老爺子喜歡藍世榮的木雕,可這老頭早就封了刀,上次出手還是國禮這種級別的邀請,言聿這是從哪里弄到的?
哪怕是在情場流連這樣多年,自詡情感通達。他也有些無法言明自己對這個兒子的感受。確實心疼他的殘疾,但是言聿這個孩子,實在是養不熟。
趙文坐在一旁,神態如常,手指卻不自覺在膝上輕輕蜷了一下,翡翠戒指在燈下閃爍。本想開口說句言聿怎么這么不知禮數來的這樣晚,可看到言老爺子的動作和眼中的歡喜,只好作罷。言厲恒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很快又恢復過來。他倒是一早習慣了兄長的出色。
言老爺子伸手,摸了摸那尊鹿的背,動作很輕,像怕把木雕碰壞了似的:“你有心了。”他抬起頭看向言聿,神情比剛才更緩和一些,“藍老頭這脾氣,愿意出手不容易。”目光里沒有溫情慈愛,只有貨真價實的滿意。
言聿神情平靜:“運氣好,碰上老人家愿意成全晚輩孝心。”
言老爺子坐在上首,言偉生居中,趙文和言厲恒分坐兩側,言聿坐在言偉生對面,身形挺拔,臉色平靜。
席間上菜,傭人來回穿梭,言厲恒講起最近公司項目,語氣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上揚勁頭,言偉生接了兩句,算是明著給面子。
趙文給老爺子夾菜,溫順得體。
言聿不欲開口,坐在席間,像一尊雕塑。偶爾老爺子問到寰宇的海外項目,他才淡淡接話,把關節風險和項目進度三兩句說透。
言老爺子看著他,眼神比之前更深。趙文也看著,心里卻一寸寸下沉。她恨言聿,恨言聿的母親,恨到現在,本該折在自己手里的玩意兒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一頭狼,每次看到都通體發涼,連恨也混雜著忌憚。
言偉生看他的目光里,也是極復雜的審視。
壽宴后半,木雕被重新擺到了更顯眼的長案上,燈光照著那只臥鹿,溫潤得幾乎像有生命。言老爺子顯然很喜歡,目光時不時就會往那邊落下。趙文的視線也跟著過去了幾次,嘴角始終帶著笑,眼底卻一點點冷下來。
那個死了的瘋女人的兒子是如此出色,就連討老爺子歡心都比她的孩子更勝一籌。老爺子身體每況愈下,不知道哪天就要駕鶴西去。她不得不為自己的孩子算計。薄情冷性的丈夫自是無法依靠,她只能小心再小心,替小恒多考慮一些,再多考慮一些。
言聿始終平靜。他坐在那里,手杖立在身側,肩背挺直。大廳人來人往、言笑晏晏,燈光那么亮,連木雕的細紋都照得清清楚楚,他覺得四周空曠極了。
大廳燈火通明,人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看上去圓滿無缺。
但這里不是他的家。
言聿想起文既白,想起自己近日幾近求生而宛如螞蟥般牢牢扒在文既白的身上求得垂憐的丑態。無所不用其極地破壞著她和徐其言。
言聿沉默地看著言老爺子和言偉生,感受到一陣無力。
無法更改,無力跳出輪回。
沒錯,他確實是卑鄙的言家人。
他的血管里流著言家人一以貫之的骯臟血液。
作者有話說:
白: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
言:……